本來想要支撐着站起來的李青雲，再一次坐了回去，後腦勺向後一仰，梆的一聲貼在了牆上。
老爹沒死自然是高興的，但一次犧牲了三個戰友，又讓他心痛如絞！
如果自己不勉強做這個隊長，他們還會不會犧牲？
如果自己不逞英雄，他們能不能少犧牲一個？
如果自己把地洞彙報給錢軍，是不是就沒有人會犧牲了？
自己這根攪屎棍，是不是應該對他們的死負責？
想到責任，想到兩天前還生龍活虎的三位戰友，兩行淚水，瞬間從李青雲的面頰上滾滾而下。
之後，擡起右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讓你得瑟！”
“讓你得瑟！”
“把人都害死了，舒服了嗎？”
韓小蝶因爲脖子不能動，李青雲的所有動作和表情，她自然都看在了眼裏。
心有所感，她的淚水也流了下來。
“老大，你别這樣！這一切不怪你，換成任何一個人做隊長，都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的！”
“我們從當兵的那一天開始，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石頭他們三個死得其所，他們都是英雄！”
“他們對得起自己，更爲家人留下了驕傲，他們在天有靈，隻會感激你，沒有人會埋怨你的！”
李青雲可不會那麽想。
誰會願意死？
做活着的英雄不好嗎？
“不用你安慰，我知道我是個什麽玩意！”
“如果是别人做隊長，至少能省下你這個狙擊手去支援隊友，或許張海生那小子一開始就能做機槍手，那樣，也許就不會有人犧牲了！”
“如果……如果我一開始就把地洞彙報給錢大隊長，那……”
李青雲一直閉着眼睛，滿腦子都是戰場上的畫面，他根本不知道，錢軍已經進了他的病房。
“李青雲你閉嘴！本來老子還以爲你是個大英雄，還以爲你這輩子注定就是要做大事的，哪想到你竟然是個小心眼兒的娘們兒！”
“戰争有不死人的嗎？”
“做到了頂級特種兵，還有怕死的嗎？”
“你把洞口彙報給我又能怎麽樣？”
“那個位置隻能安排一個小隊的人手，沒有平射炮，沒有大威力摧毀裝置，換成神仙又能怎麽樣？”
“老子作爲指揮官，一開始就沒想到敵人反擊的火力會那麽強，要說害死的人，老子比你多多了！”
“你的手下犧牲了三個，你就坐在這裏抹眼淚，那老子害死了幾十人，是不是要把自己斃了？”
“小子，我替你爺爺和你爹教育教育你，這就是戰争的殘酷，想做将軍，你就要适應這種殘酷！”
“你不能隻看到自己的犧牲，你要看到咱們的犧牲換回了什麽！”
“這一次戰鬥，咱們犧牲了47名戰友，大部分是被敵人預設的火炮炸死的。”
“與此同時，咱們消滅了300多名敵人，其中包括63名米國最頂級特種兵！”
“結果就是，南越猴子在這條戰線上再也不可能和咱們匹敵了！”
“他們甚至連保衛高層的力量都沒有了！”
“而且正因爲你的英明果斷，避免了米國人的空投支援。”
“那可是有可能引燃大國戰争的，和這麽多戰果相比較，你的小隊隻犧牲了三個人不值得嗎？”
“石頭、小鹿、叉子，都是我帶出來的兵，我知道他們的覺悟有多高，他們會爲自己驕傲的，更會爲你這個隊長驕傲的！”
“李青雲，你給老子站起來，老子不想看到你這副熊樣！”
說完這句話，錢軍轉身就向外走，但走到門口，他又停頓了一下。
“如果你把那個洞口告訴了我，我肯定會派另一個小隊頂上去，那麽，他們沒有了張海生的機槍神射，更沒有了小獅子的速度，最終結果會是什麽樣？”
“你有腦子，自己想！”
李青雲咬着牙站了起來。
腦袋裏的轟鳴，讓他根本走不了直線，但他依然走出了門外。
他們的病房其實就是簡易帳篷，出了房門就是夜空。
這是一個用鐵絲網圍起來的院子，他能看到的，都是同樣的帳篷，可想而知，裏面都是受了傷的戰友。
錢軍并沒有走遠，就坐在了門口的小凳子上。
李青雲歪歪斜斜地坐在了對面，艱難地發出了一聲苦笑。
“大隊長同志，你教育得對，能不能給根煙抽？”
錢軍給李青雲點上了一根煙，打火機正是青雅牌的。
“你瞅瞅，你還是一個20歲的年輕人，你的影響力就已經如此大了，戰場上你是英雄，商業戰線上你是豪傑，你還有什麽不知足的？爲什麽還要自怨自艾？振作起來，全國人民都看着你呢！”
在這種狀态下抽煙，心情是緩解了一些，腦子卻更混了。
很多問題都想不起來，李青雲隻能挑眼前的問。
“小蝶的傷很重嗎？她爲什麽一動都不能動？”
錢軍似乎就是抽時間來和李青雲聊天的，回答得很仔細。
“她的傷很重，肩胛骨骨折了，頸椎第5節、胸椎第11節都有損傷，最少也得趴一個月！”
李青雲輕輕歎了口氣。
這個責任他是無論如何都推卸不了的，屋裏的女人就是爲他負的傷！
“會留下後遺症嗎？”
錢軍拍了拍李青雲的肩膀。
“醫生的說法還是很樂觀的，神經損傷很輕微，應該可以完全恢複！”
不可避免的，李青雲又問起了李鐵柱。
“我爹呢？”
這次就三個字，字越少就越體現出了李青雲的心情。
錢軍先伸出了一個大拇指。
“我姓錢的這輩子很少佩服人，你和你爹都算一個！”
“真想不到你爹50多歲了，還有這樣的戰鬥素養！爲了國家，他在幾十年前就已經拼過命了，想不到這一次，還是讓人如此的欽佩！”
“是他一個人單槍匹馬炸了敵人的地堡，你小子肯定想象不到，你爹這次的功勞有多大？”
似乎是感覺自己說多了，錢軍趕緊把話題拉了回來。
“你爹左臂和右腿骨折，肋骨也斷了兩根，不過現在都已經接上了，醫生說出院以後，仍然是那條好漢！”
……
十幾分鍾之後，李青雲在錢軍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很着急，兩條不聽使喚的大長腿，都已經扭成了麻花！
他不是着急去看李鐵柱，而是要去看石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