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風如此感歎着。
或許其他人并不相信沈薇會出現幻覺，可是他相信。
畢竟在現代，産後抑郁也非常常見，更有甚者，都會出現輕生的行爲。
“娘……”周恒擔憂極了，因爲沈薇此時的情況非常不對勁，嘴裏一直念叨着什麽‘是我的錯’‘我的雲澈’……
沈薇甯可認爲昊雲澈是胡編亂造，也不想承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可她也無法逃避，剛生産完的她非常焦慮。她誰也沒告訴，自己當時有一次直接站到了屋檐之上，恍惚的她甚至險些跳下來。
“這是真的嗎？”沈薇擡起頭，眸光破碎，就像是一塊已經被摔碎的玻璃。
面對她求證的目光，昊北望别過頭去，卻怎麽也無法開口否認。
有時候，不否認，便是默認。
沈薇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多年以來支撐她的恨又算是什麽！
她又對自己的親兒子做了什麽殘忍的事情！
她根本不配爲人母親！
她跌坐在地，滿目狼狽，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無論是周桓怎麽呼喚她，她都像是屏蔽了周圍所有動靜一樣。
看着剛才還雍容華貴，又得體大方的沈薇變成如此模樣，衆人都唏噓不已。
“雲澈，夠了，你還想怎麽樣？”昊北望就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幾歲一樣，臉上隻剩下了滄桑和無奈。
“不是我想怎麽樣。而是你們逼我怎麽樣。”昊雲澈心裏也一樣痛苦。
“我隻想靠近我的母親又有什麽錯！”
看着沈薇後悔甚至癫狂的模樣，昊雲澈心裏卻沒有一點痛快的感覺。
“母親不喜歡我，好，我就一直努力讓母親看到我。”昊雲澈回眸看向昊北望，“父親你呢？在你心裏，我一直都是你堅定不移的選擇嗎？不是！”
昊北望知道，自己和明葭私談，到底是讓昊雲澈起了疑心。
“雲澈，你想要的，你已經得到了。”昊北望掃視四周，“如今宗門上到長老下到弟子，都聽從你的命令。我這個宗主已經名存實亡。如今，我也如你所願，在今日宣布把宗門宗主的位置傳給你。”
昊雲澈死死地盯着昊北望。
“拜見宗主！”徐長老第一個對昊北望俯身行禮，已然承認昊雲澈的身份。
緊接着，一呼百應一般，昊一宗所有人都起身對昊雲澈行禮，可見他在昊一宗呼聲是多高。
明明已經達到目的，可是昊雲澈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他那雙眸子卻紅了起來，“一直以來，我知道母親不喜歡我，現在我才明白，其實父親你也并不在意我。”
此話一出，昊北望對上他的眼睛，情緒複雜。
昊雲澈低聲笑了起來
起初别人以爲他是得償所願的開心，直到他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誇張，甚至聲音嘶啞，笑得痛苦。
昊一宗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昊雲澈這是怎麽了。
“衆人有所不知啊……”昊雲澈聲音沙啞，不知何時，已然淚流滿面。
昊北望有些不妙的預感，大聲呵斥，“昊雲澈！我看你是喝多了！來人啊！還不把少…宗主帶下去醒酒！”
可沒有人聽從他的命令。
昊北望怒極攻心，想要起身拉住昊雲澈。可身體依舊麻痹，動彈不得。
昊北望看向在場的所有人，“告訴你們一個真相，其實我……”
“雲澈！不要！”昊北望失态地大吼着。
不過是做無用功。
“……其實我不是昊雲澈，而是強占昊雲澈身體的孤魂野鬼而已。”
瞬間，所有人錯愕不已，有人相信，有人當成玩笑，有人若有所思。
而陷入自我世界的沈薇猛然擡起頭，死死地盯着台上的昊雲澈。
這一出讓徐長老也懵住了。
他們隻計劃奪位，沒說這一段啊！
“你們不信？”昊雲澈看向沈薇，“玲珑鎖一旦使用，如果施法者不解開，是不是這輩子都不可能用其他方式解開？除非……”
“除非受術者死亡……”沈薇崩潰地接上他的下一句。
她一直都以爲是昊北望找到了什麽秘法，才解開了昊雲澈身上的玲珑鎖。
沒想到……沒想到竟然是因爲她的雲澈已經死了？！
“大家不要相信昊雲澈的胡言亂語，他是喝多了！”昊北望蒼白無力地解釋着，可惜沒有人相信。
“你不用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昊雲澈看向昊北望的目光中有幾分譏諷。“五歲之前的昊雲澈因爲天資被束縛，一直都很愚笨，你訓斥他，惱怒他，甚至有時候會把沈薇和離和離的原因怪罪在他的身上……”
昊北望臉色一白，因爲現實比昊雲澈說得那樣還要殘酷。
他恨昊雲澈的出生打亂了他所有平靜的生活，而昊雲澈愚笨的模樣更是令他心生厭惡。訓斥和體罰在昊雲澈身上從來不間斷，甚至他不止一次辱罵昊雲澈還不如死了算了。
“本來我這個孤魂野鬼不能那麽快的争奪身體的主動權，可是在你每天的訓斥下，昊雲澈非常不自信，希望得到你的認可。于是，我出現了。”
在他哄騙下，昊雲澈以爲他是他的另一個人格。
昊雲澈逃避現實，讓他得到了身體的控制權，并出色地完成了許多夫子布下的課業。
“我替他完成的好，在你考察的時候我讓他應對。結果，他答不上來，你就以爲他是撒謊成性，更加打壓他。”
昊北望垂下眼睑，腦海裏努力地回想昊雲澈五歲之前的模樣。
可事實上，時間已經過去太久，那張稚嫩卻赤誠的臉早已被他遺忘了。
“漸漸的，他不再願意控制身體，主動而是讓我出現。從一天，到一個月，再到一年。我越來越優秀，你也越來越對我和顔悅色，他越來越沉寂。”
“直到有一天，他徹底離開，放棄了這具身體。”
沈薇此時已經泣不成聲。
和昊北望不一樣的是，她的記憶裏隻有昊雲澈兒時的模樣。聽着昊雲澈的叙述，腦海裏那個瘦瘦小小的身影愈發清晰。
“那我的雲澈到底去哪了？”她大聲質問道。
昊雲澈悲憫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不知道，或許已經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