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遠山聽後,再次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有了打算,又從懷裏拿出一塊銀子,遞給小二,說道:“那麻煩小二哥給定一間好些的房間吧,我二人今日便在此住下了。還有啊,我二人的馬匹也勞煩小二哥多照應照應了。”
小二一看到銀子,臉上頓時笑開了花,趕忙伸手接過銀子,嘴裏一連串地說道:“好嘞,公子您放心,小的這就給您安排,保準給您安排一間上好的房間,您的馬匹小的也定會悉心照料的,您就瞧好吧。” 說完,便滿臉堆笑地點頭應了下來。
沒一會兒的工夫,小二便手腳麻利地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随後滿臉殷勤地領着王遠山和白裳兒朝着安排好的房間走去,一路上還不停地介紹着店裏的一些情況,那熱情的模樣,仿佛生怕招待不周似的。
王遠山在客棧裏順利安頓了下來,等到夜幕降臨,周遭都安靜下來之後,他便如同往常一般,開始打坐修煉起來。在修煉的過程中,他的思緒卻沒閑着,将白天所發生的那些事兒又從頭到尾細細地捋了一遍,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人的神情和舉動都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他心裏很清楚,那蒙十三可不是個輕易會善罷甘休的主兒,從白天對方的種種表現來看,定然是對自己和白裳兒有所圖謀,如今沒能得手,怕是不會就此罷休的。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往後的日子裏,自己可得處處小心才是,稍有不慎,說不定就又會陷入什麽危險的境地了。
就這樣,在不斷的思索中,時間悄然流逝,天色也漸漸開始放亮了,眼瞅着天色将明之時,王遠山估摸這會兒衆人都還在熟睡當中,正是悄然離開的好時機。于是,他便悄無聲息地叫醒了白裳兒,二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輕手輕腳地出了客棧,按照小二之前所說的路線,朝着鎮北面的方向而去。
此時的長橋鎮還沉浸在黎明前的靜谧之中,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他們二人的腳步聲在回響,不過他們都刻意放輕了腳步,盡量不發出一點兒聲響。趁着這天色未明、四下無人注意的時機,二人施展身法,隐匿身形,很快就出了長橋鎮。
一出鎮子,便能看到一條寬闊的官道直直地向北延伸而去,仿佛沒有盡頭一般,而在官道的旁邊,還有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那小路通向大山的深處,看着有些崎岖,卻也透着一種别樣的幽靜神秘。
王遠山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帶着白裳兒沿着這條小路前行,腳步輕快又謹慎。行不多久,前方的景象便映入了眼簾,隻見在山腳旁矗立着一座規模着實不小的建築,隻是一眼望去,便能看出那建築早就破敗不堪了,牆壁上滿是斑駁的痕迹,不少地方的磚瓦都已經脫落,露出了裏面的木架子,院子裏也是雜草叢生,一片荒蕪的景象。
王遠山心中一喜,想着這應該就是小二所說的無念觀了,當下便加快了速度,和白裳兒一同朝着這座破敗的道觀快步走去。
王遠山和白裳兒一路疾行,終于站在了無念觀的跟前。此刻,他望着眼前這座道觀,臉上的神情可謂是哭笑不得。來的路上,他雖聽小二提前打過預防針,知曉這道觀是破敗不堪的,可當真正親眼目睹時,才發覺它的破敗程度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王遠山甫一踏入這片荒蕪之地,一座規模宏大的古代道觀,嚴格來說應該是道觀廢墟便映入眼簾,但即便殘破如斯,王遠山也能覺出這道觀往昔的盛景在殘垣斷壁間若隐若現,訴說着歲月的滄桑巨變。
道觀的山門半掩于叢生的雜草之中,曾經巍峨聳立、雕梁畫棟的牌樓式建築,如今隻剩兩根粗壯的石柱歪斜地撐起搖搖欲墜的額枋。石柱上的浮雕曆經風雨侵蝕,龍鱗剝落,鳳羽殘缺,仙人的面容模糊難辨,然其流暢的線條與殘存的精美紋理,仍可想見昔日工匠雕琢時的鬼斧神工。門楣左下方應該是以前的的牌匾,早已碎裂爲幾塊,散落在地,如今的牌匾相比之下倒是寒酸的多了,但“無念觀” 三字寫的倒是不凡,雖然刻在不算名貴的木材之時,卻依舊透着幾分飄逸。
王遠山也不叫門,直接擡步便向裏面行去。穿過山門,沿着石闆路前行,道旁的碑林歪歪斜斜,青苔肆意蔓延,幾乎将碑身掩埋。這些石碑,或銘刻着曆代道法高深之人的修行感悟,或記載着道觀興衰的重大事件,如今字迹漫漶,恰似被時光悄然抹去的曆史記憶。偶爾有幾處清晰可辨的文字,提及道觀鼎盛之時,香客雲集,法事頻繁,周邊善信皆慕名而來,那是何等的熱鬧非凡,與眼前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
主殿 —— 三清殿,應是道觀的核心所在,如今卻滿目瘡痍。殿頂的琉璃瓦大半破碎,幾處洞開的豁口仿若蒼穹之眼,窺視着殿内的破敗。清晨的微光透過縫隙灑下,塵埃在光柱中飛舞,似是不甘寂寞的往昔精魂。殿宇的鬥拱結構雖部分坍塌,卻仍倔強地展現着複雜精巧的工藝,榫卯間的契合是古人智慧的無聲宣告,即便在衰落之際,也令人驚歎。殿内供奉的三清塑像,皆已身首異處,殘軀斷肢散落各處,彩漆剝落殆盡,露出腐朽的木質紋理,唯有那空洞的眼眸,似在凝視着歲月的流轉,喟歎曾經香煙缭繞、信衆叩拜的繁華不再。
王遠山繞過主殿,信步便往殿後,寬大的庭院,往昔或是道士們清修、論道之所,如今石闆縫隙間雜草叢生,幾棵古柏歪斜而立,枯枝縱橫,樹皮幹裂,仿佛風燭殘年的老者。一口古井位于庭院角落,井口石欄布滿裂痕,水漬幹涸後的痕迹如淚痕般蜿蜒。俯身望去,井底幽深,似藏着無盡的往昔秘辛,當年清澈甘冽的井水,滋養着道觀衆人,如今卻隻剩死寂,唯有偶爾飄落的枯葉,在井底發出輕微的回響,宛如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