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出塵道人将王遠山略作打扮,換了身葛布,便各自去長橋鎮逛逛。二人分開出門,王遠山等出塵道人走後,一炷香時間才出發,不一會便來到長橋鎮。清晨,陽光還未完全灑遍小鎮,富人們的宅院便已熱鬧起來。家丁們早早地起來清掃庭院,将昨夜殘留的積雪鏟除幹淨,又在門口挂上了精美的紅燈籠。主人們在溫暖的屋内,穿着柔軟的錦袍,喝着熱茶,悠閑地看着家丁們忙碌。孩子們則在一旁嬉笑玩耍,手中拿着各種精緻的玩具,身上的棉衣厚實又暖和,絲毫感受不到冬日的寒冷。
而窮苦人家的屋子裏卻透着陣陣寒意。破舊的窗戶紙被風吹得呼呼作響,寒風從縫隙中鑽進來,吹在人們的臉上像刀割一樣。一家老小蜷縮在薄被裏,試圖用彼此的體溫來取暖,但依然凍得瑟瑟發抖。大人們無奈地看着窗外,爲沒有足夠的炭火和棉衣而發愁,孩子們的小臉被凍得通紅,手腳也長滿了凍瘡,卻隻能忍着寒冷,不敢出門。
随着太陽升高,小鎮的街道逐漸熱鬧起來。集市上,富貴人家的小姐公子們坐着華麗的馬車前來遊玩。他們身着貂皮大衣,頭戴珠寶飾品,在攤位前挑選着各種精美的花燈和新奇的玩意兒,出手闊綽。賣小吃的攤位上,熱氣騰騰的美食散發着誘人的香味,他們随手買下,嘗了幾口便丢棄一旁。
而窮苦人家的人們隻能遠遠地看着,孩子們望着那些美食,眼中充滿了渴望,卻隻能吞咽着口水。他們穿着打着補丁的破舊衣服,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爲了生計,不得不出來擺攤賣一些自家手工制作的簡陋物品,希望能換得幾個銅闆,買點米糧和炭火,度過這個寒冷的上元日。大多數人都在灑滿陽光的背風牆角曬太陽。
傍晚,夜幕降臨,小鎮迎來了上元日最熱鬧的時刻。街道兩旁的店鋪和民居紛紛挂起了花燈,将整個小鎮照得如同白晝。富貴人家的宅院前,張燈結彩,舉行着盛大的宴會。屋内溫暖如春,燃着粗大的紅燭,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歌女們在一旁翩翩起舞,樂師們彈奏着悅耳的樂曲。主人們和賓客們一邊欣賞着表演,一邊飲酒作樂,歡聲笑語回蕩在宅院裏。
然而,對于窮苦人家來說,夜晚的寒冷更加難熬。他們沒有足夠的燈火,隻能在昏暗的屋子裏,圍着一小堆炭火取暖。炭火很快就燒盡了,寒冷再次襲來,一家人緊緊地抱在一起,聽着外面傳來的熱鬧聲,心中充滿了無奈和凄涼。孩子們在睡夢中被凍醒,哭鬧着喊冷,大人們隻能心疼地将他們摟在懷裏,默默地流淚,祈禱着這個寒冷的夜晚能快點過去。
直到深夜,人們才意猶未盡地散去,小鎮逐漸恢複了平靜。富貴人家的人們在溫暖的被窩中進入了夢鄉,而窮苦人家的人們還在寒冷中瑟瑟發抖,等待着黎明的到來,期待着新的一天能有一些溫暖和希望。
長橋鎮着實規模不小,街道縱橫交錯,屋舍鱗次栉比,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王遠山沿着大街小巷到處走走看看,發現這鎮上貧富人群分區而居的現象十分明顯。
富人們居住的地方,樓閣精緻華麗,朱門大戶,庭院深深,處處透着奢華與富足,門口還有小厮丫鬟進進出出,忙忙碌碌,彰顯着主家的氣派。而窮人聚居的區域呢,房屋大多低矮破舊,牆壁上滿是歲月斑駁的痕迹,有的甚至隻是簡單用木闆、茅草搭建而成,在寒風中顯得搖搖欲墜。街道狹窄泥濘,人們穿着破舊的衣衫,臉上帶着生活的疲憊與無奈,孩子們也是面黃肌瘦,眼中卻還透着對外面世界的好奇與渴望。
這兩個區域僅相隔不遠,卻恍如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般,對比太過鮮明,讓王遠山不禁心生感慨,暗暗感歎這世間的貧富差距竟如此之大,同樣爲人,生活的境遇卻是天壤之别呀。
他就這樣在鎮子裏逛了一整天,直到天色已然很晚了,天邊的最後一抹餘晖也漸漸隐去,整個長橋鎮都被籠罩在一片夜色之中,王遠山這才悄無聲息地回到了無念觀。
一回到觀中,王遠山便迫不及待地找到出塵道人,将自己今日在長橋鎮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跟師父說了說。出塵道人一邊聽着,一邊微微點頭,臉上時而露出驚訝之色,時而又滿是感慨,顯然也對王遠山描述的景象感觸頗深。
說完見聞後,師徒二人默契地将酒溫了溫,然後相對而坐,輕輕舉起酒杯,對飲了幾杯。在這推杯換盞間,那新的一年,也就算正式開始了。
白裳兒像往常一樣,靜靜地站在一邊,她本就無需吃喝,也不曾言語,仿佛隻是一個沉默的旁觀者,每次都隻是靜靜地站在那兒,似乎外界的一切都與她關聯不大。
然而,就在王遠山師徒二人酒興正酣,正暢快地聊着天、喝着酒的時候,站在一旁的白裳兒卻突然有了異樣的表現。隻見她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那兩道秀眉之間仿佛擰成了一個疙瘩,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此刻好似變得更加蒼白了幾分,整個人看上去竟透着一股虛弱之态。
出塵道人正端起酒杯,不經意間擡眼間,一下子就瞧見了白裳兒面上居然露出這般不同尋常的神情,心中頓時覺得奇怪,不禁 “咦” 了一聲,眼中滿是疑惑之色。王遠山聽到師父發出這聲詫異的聲音,又見師父露出古怪的神情看着自己身後,心中知曉定是有什麽情況發生了,急忙扭頭往後看去,這一看,也見到了白裳兒眉頭緊鎖的模樣。
他倒是沒有太過吃驚,畢竟之前也見識過白裳兒偶爾有些古怪的舉動,便對出塵道人說道:“師父,這白裳兒有時的确有些古怪,以往也出現過類似的情況,不過一般過一會兒就會恢複正常了。”
師徒二人便也沒太在意,繼續吃喝起來,可誰知這一回等了很長時間,今日的白裳兒卻一直眉頭緊鎖着,臉色看上去也和往日略有不同,那蒼白之中似乎還夾雜着一絲痛苦之色,情況着實有些不對勁了。
師徒二人正滿心疑惑之時,忽然間,半空之中傳來了一個爽朗的大笑聲,那笑聲回蕩在四周,透着一種豪邁之氣,隻聽那聲音說道:“遠山小友,别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