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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禦辇并未至莊内停留,直接沿着山路駛上後山。先到的百姓商賈們盡皆肅立與道路兩側,井然有序。
房俊卻沒有一點輕松,心裏亂糟糟的
盡管後世一直宣稱人人平等,陳勝吳廣也嚷嚷着“王侯将相甯有種乎”,然而事實上,人的确是有等級的。官職、财富、智慧、力量這些條件形成一道道分割線,将整個社會分割成一個又一個的等級。毫無疑問,平民百姓沒有官職、缺少财富,這就導緻了教育程度的底下。
教育程度代表着一個人的素質。
爲什麽每一次大規模的社會動蕩,最先被挑唆起來發起反抗,卻最終成爲炮灰的總是老百姓就是因爲他們大多沒讀過書,心智未開,素質低下,分辨是非預判危險的能力欠缺。
可以想見,一旦有一些風吹草動,這漫山遍野的百姓,将變成一個超級火藥桶别看這些人手無寸鐵,在求生的意志下卻絕對可以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威力。
最起碼,能輕易的将山頂變成一鍋粥
隻要想想百姓被煽動、或者預知到危險的時候将會發生什麽樣的反應,房俊就一陣陣的心驚膽跳
問題的關鍵是,看李二陛下的神情,這種情況相當大的可能會發生
房俊看向李二陛下的目光無比怨念:“那陛下爲何還要前來”
你出點意外沒啥,可若是連累到咱,那就是你不厚道了
李二陛下看了房俊一眼,似乎很是樂意見到這厮一副惶恐的樣子,輕哼一聲,霸氣的說道:“朕自軍伍之中崛起,蕩平了天下各路反王,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才坐得了這座江山,還有什麽可害怕的朕不怕他們來,就怕他們不來”
動手了,才能知道敵人是誰。站在你面前的敵人再強大,也總有辦法消滅它
若是不動手,怎麽能知道誰的心裏都在想什麽
那種隐忍與暗處,随時等候在你不留神的時候給你緻命一擊的敵人,才防不勝防
李二陛下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以身作餌,将那些魑魅魍魉都引出來,一舉殲滅
房俊無言以對。
面對這位自信心爆棚的皇帝,他很想要問一問,到底是誰給你這樣的自信你可知或許隻是一個小小的疏忽,便可發生不可測的結果,人算永遠不如天算,誰會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最關鍵的是,一旦你這位皇帝發生不測,這骊山之上将會有多少人頭滾滾爲你陪葬,這錦繡的大唐将會陷入怎樣的動蕩,甚至烽煙四起四分五裂
明明可以有更保險更穩妥的做法,卻不願意給予耐心,沖動和自私将會有極大的可能将整個天下拖進戰争的危機。
房俊不敢苟同。
李二陛下見房俊陰着臉不說話,以爲他是被吓得,很是得意的說道:“緊緊跟在朕的身邊,自然不會有事。”
這句話的含義,房俊聽得懂。
隻要不脫離皇帝的掌控,一來可以得到安全的保障,畢竟一旦情況有變,李二陛下必然會有安排極力保護自身的安全,二來,則可以使得房俊洗脫嫌疑。
這裏畢竟是房俊的地盤,發生任何意外他都逃脫不了幹系,即便是皇帝願意信任他,也必須有一個置身事外的狀态
房俊隻得依從。
他不知道明明是一件好事,一件可以開啓民智青史留痕的盛事,怎地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看着路邊絡繹不絕的百姓商賈,在看看前方不遠處觀禮台上已然入座的不少觀衆,房俊心裏沉甸甸的,不知道這些人會有多少機會活着走下骊山
一隊隊盔明甲亮的禁軍步伐整齊的開進山頂,占據各個路口,将四座觀禮台包圍起來,維持秩序。
左衛大營、左武衛,皆是隸屬于十六位,軍裝大同小異,本就不易區分。房俊前後左右的觀察,眼看着整個山頭都被禁軍圍住,心裏愈發不安。
“陛下,微臣還請您三思,此刻山頂聚集了不下萬人,一旦局面失控,混亂的百姓相互踐踏者不知凡幾,恐将釀成大亂”房俊憂心忡忡。
山頂很大,但是上山下山的道路隻有三條,且都是狹窄的小路,這麽多人一旦發生變故,疏通那是來不及的,隻能盡可能的安撫。若是安撫不住,隻是互相踐踏便足以釀成一場慘禍。
對于後世的各種各樣踩踏事件,房俊隻要想想,都是心有餘悸。
在地少人稀的古代,再有前瞻能力的智者,怕是也想象不到那種人群被求生的慾望刺激得歇斯底裏之後所爆發出來的瘋狂
可他什麽也做不了
他沒有那個能力将這山頂幾萬人全部掌控,李二陛下也不會允許他那麽做。
但他還是不死心,想要試着再勸一勸。
馬車裏隻有兩個人,沒必要太顧及皇帝的面子。
李二陛下不屑的瞅了瞅房俊:“一切都在朕的掌控之中,你無需多言。”
自信、固執、驕傲
這就是李二陛下,既是他成就千古偉業的優點,卻也是他最緻命的缺點
房俊争辯道:“請陛下恕臣無禮,令滿山百姓冒着如此巨大的風險,微臣以爲不妥”
李二陛下惱火的瞪着房俊:“朕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因爲朕遷就你,就無法無天得寸進尺朕的決定,幾時能輪到你來幹涉”
房俊從座位上起身,跪伏在李二陛下面前:“陛下洞燭千裏、明察微毫,既然已知道有人欲對陛下不利,隻需稍待時日,自然會洞悉端倪,何須令這些百姓冒險陛下,若是局面失控發生踩踏,必将屍積如山,後果不堪設想”
李二陛下一腳将房俊踹個屁墩,怒道:“休得誇大其詞妖言惑衆,隻要朕在這裏,百姓必将敬服而心安,隻需朕振臂一呼,何來局面失控休得再說”
房俊尚欲争辯,忽聞車外有人道:“陛下,山頂已然全部戒嚴封鎖,請陛下登觀禮台”
聲音沙啞低沉,聞之猶如湯匙刮瓷盤,刺耳至極,正是侯君集。
李二陛下不再理會房俊,推開車門走下去,在百姓的歡呼聲中,步上主觀禮台。
房俊無可奈何,隻能心情沉重的緊随其後。
隻是剛剛下車,便見到禦辇的後面,一長串的豪華馬車紛紛停下,車簾撩開,諸多皇族親眷一一下的馬車。
緊随禦辇的這一輛馬車,走下來的兩個風姿綽約眉目如畫的麗人,正是高陽公主與長樂公主
房俊眼皮跳了跳,高陽公主已然仰着小臉兒來到房俊面前,小手負在身後,初具規模的胸脯高高挺起,傲然道:“怎地不給本宮施禮”
房俊恨得牙癢癢,恨不得将這丫頭扒掉褲子狠狠的揍一頓,不過此刻身邊全是人,不能失了禮數,隻得咬着牙作揖道:“見過二位殿下。”
高陽公主傲嬌的哼了一聲,在房俊面前耀武揚威的走過去。
她對房俊前天在西明寺前的無視仍舊耿耿于懷,跟李二陛下告黑狀未成功,此時得了機會壓制房俊一頭,自然心情爽利。
“新鄉候勿需多禮。”
長樂公主娉娉婷婷再房俊面前停下,溫婉的輕輕回禮。
房俊擡頭,正巧與長樂公主的眸光對視。
這位公主殿下許久不見,容顔愈發清麗,隻是身材似乎愈發單薄,一襲道袍裹在瘦弱的嬌軀上,被輕柔的山風一吹,飄飄蕩蕩,有一種似欲乘風歸去的仙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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