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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笑道:“諸位難道從未關注本侯的水師全稱是什麽嗎是大唐皇家水師本侯的水師受陛下和兵部的雙重監管,但是嚴格來說,隻是由兵部代管,真正的歸屬權,是陛下政事堂的職權再高,它還能管得到陛下的私軍麽”
不怪蕭班、蕭銘等人不解,嚴格說起來,中國曆史上從來沒有過真正意義上的由皇帝完全掌控、跟兵部等部門完全無關的軍隊,即便是曹魏的虎豹騎、高祖李淵的元從禁軍、甚至李二陛下的玄甲鐵騎,都不是真正意義的皇家軍隊。
蕭銘雙眼陡然亮起
若皇家水師當真不受兵部節制,政事堂自然是無法管轄的,這完全就在他們的職權範圍之外
皇家水師的長史
就算不是水師當中的二号人物,起碼也是手掌大權,可以完全滿足自己的從政慾望跟何況這可是皇帝的私軍,現在又有房俊這樣的強勢人物掌控,将來又是東征的主力,發展前景必然廣闊
與其待在家裏發黴、生無可戀,何妨去水師闖一闖,或許入了陛下的眼,能夠闖出一番成就呢
蕭銘一顆心豁然跳動,仿佛有一種重生的喜悅和憧憬,扭頭看向蕭班。他自然知道若是自己加入水師,将會意味着蕭家全無保留的站到了房俊一邊,起碼外界的看法會是如此
那就是與整個江南士族站在了對立面
如此舉動,定然引起江南的軒然大波,所産生的後果不可預料。而房俊此舉的真正意圖也不難猜測,就是要分化瓦解蕭氏和江南士族的聯盟
可蕭銘真的不想就這麽無所追求、生無可戀的遺憾終生
蕭班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房俊的這個舉動,無論是預謀已久還是臨時起意,都算是給蕭家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按照家族的立場來說,是應該拒絕的,但是從情感來說,蕭班卻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蕭銘看向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渴望和哀求,那是一種頻臨絕境而又起死複生的渴求
蕭班搖頭苦笑,看着房俊說道:“大總管,您這是給老朽出難題呀”
房俊淡然道:“世間之事,本難兩全,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言罷,他給蕭班留出足夠考慮權衡的時間,将目光轉向朱氏兄弟,開門見山道:“本侯打算在華亭鎮建立數座鹽場,隻是既無人力亦無精力,不知賢昆仲可有興趣參與”
朱漸愕然道:“何謂鹽場”
管子所載:“暮春之初,北海之民即煮海爲鹽”。煮海爲鹽是将海水放入容器之中熬煮,将水分蒸發從而結晶成鹽,隻要有燃料,海邊處處可以煮鹽,因此并無“鹽場一說”。海水煮鹽自古已有,但是海水曬鹽卻要很晚才會出現,起碼唐朝之前是沒有的,因此朱漸并不知“鹽場”爲何物。
房俊說道:“本侯掌握一種全新的制鹽方式,毋須燃料熬煮,隻是所需場地和人工卻是不少。本侯體承聖恩,事務繁雜,既要建設軍港、船廠,亦要籌建市舶司,因此并無富裕精力打理鹽場事務,若是賢昆仲有意,可以加入進來,利潤自然是不會少的。”
朱漸和朱渠對視一眼,沉思不語。
對于這個所謂的“鹽場”能得到多少利潤,二人是絕對不懷疑的。房俊“财神爺”之名可不是浪得虛名,那是一樁樁一件件足以傳諸後世的經典手段所造就的。若是單論斂财之術,可以說當世之人無出其右。
可是與蕭家的顧慮一樣,房俊就是要用海量的利潤來拉攏朱家,分化江南士族的聯盟
江南僑姓以“王謝袁蕭”爲首,其中琅琊王氏沒落,現在已經轉投房俊的陣營,謝家搖擺不定,一向以蕭氏馬首是瞻,不過現在看來蕭家很難拒絕房俊抛出的誘惑,謝家的立場也不難揣度。而袁氏一向中立,不與其它家族過多牽扯,标榜清高。
江東吳姓則以“顧陸朱張”爲首,顧氏是堅定的“倒房派”,絕對不會與房俊苟合。陸氏破落,但是陸孝愚與房俊化幹戈爲玉帛,幫助房俊坑害了朱、蕭、長孫等家,立場已然清晰,據說正有一樁大生意将于房俊聯手。張家與袁氏相似,雖然不迷戀仕途,但是亦不與其他家族太多走動,對于家中子弟約束甚嚴,崖岸自高,頗有西晉時期張翰“因見秋風起,乃思吳中菰菜、莼羹、鲈魚脍”遂棄官歸吳的遺風
所謂的“江南士族”,便是以此八姓爲首。
可朱漸陡然發現,原本鐵闆一塊的江南士族聯盟,居然不知不覺之間漸漸離散,都快要變成一盤散沙了
朱漸不得不仔細思索朱家未來的道路,是堅持守在江南士族這艘看似龐大卻日漸離散的大船上,還是轉投房俊這個漸漸崛起手持天憲的新貴
朱渠卻突然問道:“未知大總管這種新式制鹽之法,可以年産多少鹽”
堂内陡然一靜。
朱漸差一點擡手捂臉
知道你愛财,但是兄弟啊,這并不是産多少鹽、賣多少錢的事情好吧這是一個立場問題,是站隊的問題,就算房俊給一座金山,不能站過去就是不能;反之,就算一文錢都沒有,該站過去還是得站
這個蠢貨年歲漸長,怎地愈發愛财
朱渠也被大夥看過來的目光盯得有些羞赧,但還是緊緊的看着房俊,等待着房俊的答案。在他看來無非就是一個二選一的問題,誰給的好處多那就跟着誰呗,有什麽好糾結的
難道談感情世家之間的龌蹉事兒可也不少,都在這一畝三分地裏讨生活,難免沒有磕磕碰碰。陸家倒黴的時候,牆倒衆人推,可沒見着誰講感情上去幫一把
房俊呵呵一笑,心說就喜歡你這樣的
他挑起大拇指,贊道:“朱兄直言快語毫不做作,不愧是赤誠君子本侯于華亭鎮境内共規劃出鹽場十五處,每一處鹽場,年産海鹽絕對不下于十萬斛,若有不足,本侯給你補上”
三十斤爲鈞,四鈞爲石,石與斛同,一斛便是一百二十斤,這得是多少産量
根據唐朝大曆末年蒲州兩鹽場所得榷稅每年八十萬貫,當時出場鹽價在每斤十七文左右計算,其産量大緻爲四十七萬石,而蒲州兩鹽場曆年的産量都在四十到五十萬石之間。作爲大唐主要食鹽産地的蒲州、安邑,一年才得鹽四十幾萬斛,可見一處鹽場的十萬斛産量是多麽驚人
貞觀年間的鹽價一直在每鬥兩百文左右,換算下來,這将是一筆何等巨大的财富
最關鍵的是,這是一筆萬古千秋的買賣,海水不竭,便取之不盡
四五塊鹽場的産量就超過一處産鹽重地,怎能不讓人咋舌
朱渠眼睛都紅了,急吼吼的看着朱漸,眼神裏的貪婪和急迫赤裸裸的放光
朱漸看着自家兄弟的模樣,無奈苦笑。
江東世家大多有海鹽生意,但是規模最大的一家,無疑是顧家。而顧家占據大量沿海的蘆葦蕩,房俊若想建造“鹽場”,那就勢必要跟顧家直接攤牌,因爲這已經觸及到了顧家的底線。
朱漸明白,房俊這是在報複之前顧家聯合各家意圖在牛渚矶置他于死地的大仇
可是朱家犯得着站到房俊一邊,直接跟顧家沖突麽
蕭班欲言又止。
他本來聽說“鹽場”有如此驚人的利潤,也想要參一手,畢竟若是蕭銘成爲了水師的長史,就等于站隊到了房俊一邊,何妨多撈取一些好處
但是直接跟顧家沖突,這并不符合蕭氏一貫的行事風格,因此他打消了這個主意。
房俊這是在釜底抽薪啊
與顧家争搶蘆葦蕩,顧家豈能善罷甘休
斷人财路,猶如殺人父母,更何況是一個家族賴以維系的支柱産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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