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安城中百姓彙聚與刑部衙門,後堂裏的韋義節驚懼交加、焦頭爛額
什麽時候這些蟻民如此膽大了
這可是天子腳下、京畿重地,居然因爲一個房二便能彙聚起如此之衆的百姓,難不成這刑部衙門即将上演不久之前道德坊元家的那一幕
隻要想想這個後果,韋義節就不寒而栗
房俊該死
沒事兒你寫什麽詩
又驚又怒的韋義節指使獄卒将那面牆壁上的自己統統鏟掉可到底也僅是眼不見爲淨而已,劉洎指揮着一幫禦史大肆宣揚房俊的這首詩,貞觀周報更是大張旗鼓的刊登出來。這首青松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關中流傳,甚至已經開始傳向天下各州府縣
一首慷慨剛正的詩篇,一個忍辱負重的忠臣
這簡直就是世間最受歡迎的話本,隻是不幸的是,在這個話本裏刑部以及他韋義節成爲了陷害忠良、殘忍狠毒的大反派,已然是罵聲一片、人人喊打
韋義節跌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
就算這一次能夠将房俊定罪,關隴集團大獲全勝,他韋義節也注定要身敗名裂,最終被關隴集團抛棄,去獨自承受來自民間和皇帝的怒火
這是一個務必重視名譽的年代,不管你私底下幹了多少龌蹉陰私的壞事,亦要一臉正氣标榜功德,起碼在臉面上要保持住正面形象。
若是聲名狼藉,别說做官不成,便是商賈平民都瞧不起你
“韋侍郎,房俊要招供”
一個獄卒腳步匆匆氣喘籲籲的跑來,大聲禀告。
“嗯”
韋義節陡然一愣,随即大喜
隻要房俊招供,那麽外間一切的傳言都将不攻自破
什麽忠臣,什麽誣陷,那就全都不存在
若當真是咱誣陷好人,那爲何既沒有威逼利誘、有沒有嚴刑逼供的情況下,房俊已然願意招供
韋義節“騰”地站起,他也來不及思索房俊因何要招供,趕緊吩咐道:“快快快,文房四寶都帶上,随本官前去大牢”
“諾”
韋義節一馬當先,帶着一大群獄卒書吏呼呼啦啦徑自前往大牢。
對面的值房内,張允濟自然将這邊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心底亦是忍不住狐疑,這房俊搞得是哪一出咱都明确表态定然會保他不被嚴刑逼供,隻要這麽一直堅持下去就行了,就算最後依然免不了被定罪,可還是能憑借這一首青松留給世人一個被逼迫陷害的正面形象。
隻要名聲還在,異日東山再起非是不可能。
可房俊現在居然要招供
張允濟想了半晌,也想不出房俊搞什麽鬼,當即招呼書吏給尚書劉德威送個信兒,自己則匆匆趕去大牢。
劉德威得了張允濟的報信,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亦起身前往大牢趕去
韋義節匆忙來到大牢,見到房俊正趴在床鋪上,兩個郎中正爲他臀後的傷處敷藥。好歹是從二品高官,又是當朝驸馬、宰輔公子,哪怕就是判了明日斬立決,今日亦要給其治療傷患。
同殿爲官,這一點起碼的尊重還是要給的,哪怕心裏其實不情願恨不得掐死房俊,面上也必須做出這個姿态來顯示自己的胸襟氣度
身在官場,就得控制自己的情緒,快意恩仇什麽的,注定無緣。
胸中火氣壓制,臉上擠出笑意,韋義節一臉關懷之色:“二郎的傷勢可曾愈合”
房俊見到韋義節這副虛僞的嘴臉,惡心得想吐。你特娘咧心裏指不定想怎掐死我呢,有必要笑得這麽燦爛麽
敷衍道:“還成,一時半會兒的死不了。”
韋義節:“呵呵,那就好,那就好。”特麽早死早托生,就别留下來禍害人了好不
指使書吏将筆墨紙硯放在桌案上,韋義節笑道:“獄卒說,二郎終于想通了哎呀,這才對嘛說實在話,本官對二郎之人品才學那也是仰慕已久,隻是一直未曾親近幾分,引爲憾事。本案證據确鑿,就算本官想要網開一面亦是無法,總歸要維護司法公正、弘揚刑部權威二郎乃是一時之俊傑,自然識得實務,即便是俯首認罪,頂多亦不過是一個降職降爵的局面,難不成還當真能讓你給那長孫澹抵命不成以二郎之卓越能力,不消得三五年,定然東山再起,官複原職亦非難事。”
房俊嘴角一挑:“呵呵”
扯你特麽娘滴蛋
殺頭倒是當真不會,這個世界是講究出身、講究地位的,固然長孫澹乃是長孫家嫡子,可是自己這個驸馬以及房玄齡兒子的身份卻是要高出不止一籌。再加上陛下的維護,絕對不可能判處一個“斬立決”。
他現在還不知外邊有諸多百姓已然自發的來到刑部集會示威,這種情況下,打死韋義節等刑部官員亦不敢将房俊判處一個死罪
可是還想着降職降爵,官複原職
騙鬼呢
隻要自己供認不諱,那就是政治生涯當中一個永遠也不能抹滅的污點。上輩子就是小官僚的房俊比誰都明白這個污點有多麽重要,一個殺人犯還想在官場當中厮混
扯蛋麽
韋義節啧啧嘴,無奈的閉嘴。
他也覺得自己的說辭空洞乏味,騙騙小孩子還行,在房俊這等封疆大吏面前,這般說話反而顯得自己很低能
隻好幹脆說道:“本官亦有情非得已之處,二郎若是痛快的簽下認罪書,咱們兩相得益,彼此都自在。若是二郎繼續抵抗,說不得本官就得大刑侍候本官讨不了好要承受上司的怒火,二郎也要遭受皮肉之苦,何苦來哉”
他得吧得吧說得口幹舌燥,卻發現房俊微眯着眼似乎要睡着了不由得大爲惱火。
特麽不是你自己要求拿來紙筆寫下認罪書的麽
韋義節幹脆閉上嘴巴。
房俊眯着眼,掏了掏耳朵,嘀咕道:“這兩天心情不爽利,大抵是上火了,耳朵都有些挺不真切,旁人說話,某這邊卻是嗡嗡嗡的放佛蒼蠅亂飛”
韋義節一張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惱火的恨恨瞪了房俊一眼,拂袖而去。
他待不下去了,這棒槌明顯就是在消遣自己。誰都有三分血性的好吧就算他心心念念想要盡快拿到房俊的認罪書,也犯不着這般被人奚落消遣
面子擱不住啊
可他剛剛回身走到門口,便見到刑部尚書劉德威和右侍郎張允濟一前一後趕來。
韋義節微微愕然,隻好收住腳步,對劉德威拱手施禮,說道:“下官見過劉尚書不知尚書至此,所爲何事”
外面正聚集着一大群百姓,您這位刑部尚書不好生穩定住那些百姓的情緒,跑到大牢之中來做什麽
雖說這件事情肯定要算到自己頭上來,但是作爲刑部尚書,您也是直接責任人好不好
劉德威哼了一聲,對韋義節視而不見,徑自在他身邊走過,來到牢房之中。
你這小王八蛋害得老夫在陛下面前沒臉,現在又眼瞅着激起民變攤上大事,還有何必要給你臉面
張允濟緊随其後,看着韋義節難堪的臉色,呵呵一笑,揶揄道:“某陪着劉尚書來看看,謹防有人狗急跳牆,狠下辣手嚴刑逼供,呵呵”
自韋義節身邊走過,追着劉德威進入大牢。
韋義節臉色鐵青
娘咧
都等着看我的笑話是吧走着瞧
有心想走,卻又覺得不妥。房俊應當是有心思要簽署認罪書的,否則使人要來文房四寶做什麽自己一走倒是眼不見爲淨,可若是劉德威和張允濟撺掇着房俊改了主意,豈不是大事不妙
想了想,韋義節又折返回來。
不能讓這兩個老東西使壞,壞了自己的大事
劉德威進到大牢之内,笑呵呵的看着趴在床鋪上的房俊,問道:“二郎傷勢可曾好些”
房俊不待見這個左右搖擺毫無立場的刑部尚書,從床榻上緩緩起身,瞅了瞅桌案上的文房四寶,沖一位書吏點點頭:“研墨”
劉德威微微一愣,看了看桌上的筆墨紙硯,心說這房俊是要幹啥
“諾”
那書吏趕緊上前撸起袖子,自水罐中将清水倒入研台,捏着墨塊以略微傾斜的角度緩緩旋轉輕輕研磨,而後将研好的墨汁推入硯池動作規範,賞心悅目。
房俊贊道:“手藝不錯”
那書吏笑道:“多謝二郎誇贊您請”
松開墨塊,退在一旁,心中頗爲自豪。眼前這位可是大唐有數的幾位字體大家之一,能夠爲其研墨,亦算是一種榮幸,更何況還得了一聲誇獎
房俊右手執筆,左手攏住右手的衣袖,在硯池當中蘸滿了墨汁,看了看桌上鋪好的雪白宣紙,略一沉吟,歎道:“這紙張有點小了。”
書吏微微一愣。
這話怎地聽起來這般耳熟
待見到房俊四下打量之後悠然轉身,向着那面昨日剛剛鏟去自己的牆壁走去書吏猛然驚醒
娘咧
這棒槌莫非又要搞事情,來一首題壁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