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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義節是最心虛的那一個。
若是房俊當真能夠脫罪,旁人大不了是白忙活一場,失落在所難免,卻也不至于有多少損失。可是他卻不同,剛剛房俊瞪着自己的時候毫不掩飾的恐吓以及眼中憤怒的火焰令他戰戰兢兢,他知道,隻要房俊能夠官複原職,第一件事情便是立即對他展開報複
來自房俊這個棒槌的報複
就算是親王也抵不住啊
雖然不知長樂公主到底有何底牌要爲房俊脫罪,但是韋義節覺得自己不能束手待斃,要想個法子将長樂公主的話語堵回去方是穩妥之舉。
韋義節腦筋飛速轉動,眼珠子轉轉,忽而開口說道:“殿下雖是金枝玉葉、帝皇貴胄,然則國法威嚴、律例無情,便是殿下亦不可信口開河,阻礙司法。殿下既然想爲房俊作證,那便要拿出确鑿的證據方可,否則若是隻憑私心、信口開河,卻是讓吾等臣子爲難了”
堂上諸人頓時對韋義節刮目相看
這話說得有水平
忽忽悠悠一番話,前半截盡是廢話,什麽國法威嚴、律例無情,就算長樂公主作了僞證,你又能将她如何人家隻不過是一個深居宮禁的公主,并無官職在身,大不了就是陛下下旨申饬幾句
話說以陛下對這位殿下的寵溺,哪裏舍得說上半句狠話
而後半截才是重點
想爲房俊脫罪
隻憑私心、信口開河
這豈非是給人一種暗示,長樂公主就是因爲私情方才站出來爲房俊作證,況且根本就毫無憑據隻是依仗自己的公主身份而已
這話若是傳揚出去,長樂公主必将顔面掃地,連帶着皇室亦是面上無光
堂堂公主殿下爲了私情作僞證阻礙司法,那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劉洎差點就想跳起來大罵韋義節陰險龌蹉
話能這麽說麽
讓你這麽一說,但凡長樂公主膽子小一點、面皮薄一點,都得打退堂鼓了好吧
可是他也不能插話,這個時候說什麽也不合适
長樂公主咬了咬嘴唇,面色有些蒼白,似乎在心中權衡,而後稍稍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本宮不是爲房俊作證,房俊到底殺沒殺人,本宮并不知情。”
韋義節長長籲出口氣
隻要你怕了就好,别以爲你仗着公主的身份就能爲所欲爲
流言似虎,積毀銷骨,就算你是個公主也受不住你自己不要臉面了,難道連陛下的臉面也要丢盡
令狐德棻亦是面露喜色。
孫伏伽、李孝恭等人卻是微微皺眉,這個韋義節當真陰險,居然用話語套住了長樂公主。
本以爲長樂公主的出現能夠對案情帶來轉機,可是現在看來,這位殿下怕是也不好說什麽
房俊也是黑着臉無語。
本以爲你是個救命的菩薩,誰知道卻是猴子派來的
殿下,您搞得這是哪一出兒
就在諸人心思各異之時,但聽得長樂公主清脆的嗓音柔聲續道“本宮前來,是想說明一件事。本案的那件證物,便是來自于晉陽公主贈與房俊的那塊玉佩,其實是有一模一樣的兩枚”
“嚯”
“什麽”
“怎麽可能有兩件”
“原來是這樣啊”
随着長樂公主話音落地,刑部大堂之上一片嘩然
原本房俊一案最關鍵的證據便是那枚出現在死者長孫澹手裏的玉佩,程務挺将其盜取而被刑部衙役截獲,房俊雖然聲稱玉佩一直佩戴在身上,但是對于爲何出現在兇案現場,亦是百口莫辯語焉不詳
誰知道居然是有這樣的轉折
若是當真如長樂公主所言那枚玉佩有一模一樣的兩枚,那就不僅僅是房俊無罪釋放的事情的,此案更是栽贓陷害的典型案例
房俊身爲京兆尹、當朝驸馬、宰輔之子,什麽樣的人敢構陷于他
又是什麽樣的人有這個能力差一點便構陷成功
最最關鍵的是,長孫澹死後其兄長孫濬便先後至大理寺和刑部狀告房俊,言辭灼灼,誓要将房俊問罪
到底是對于長孫澹的死長孫家事先已然知情,卻偏偏要借機構陷房俊,亦或者長孫澹的死根本就是一個局自己将一個弟子殺掉,然後栽贓陷害于政敵
細思極恐
房俊瞪大眼睛呆愣愣的看着長樂公主完美無疵的側臉,猛然一拍大腿
娘咧
原來是這樣
居然有兩塊一模一樣的玉佩
他腦子轉動,思索着前後經過。兇手必然是将長孫澹殺害之後,将另一枚玉佩塞進長孫澹的手中。程務挺勘察現場之時發現了這枚玉佩,不知究竟,驚慌之下将之盜取,卻正好落入兇手的算計之中
當房俊被羁押到刑部的時候,身上的玉佩被搜走,兩枚玉佩正好可以偷龍轉鳳。是以當劉德威拿着玉佩前去找李二陛下求證的時候,那枚玉佩本就是房俊身上之物,李二陛下自然認得。
可是李二陛下也不知這玉佩其實有兩枚,他亦百思不得其解,無法爲房俊脫罪。故此才會将錯就錯,要房俊認罪以便牽扯出整個布局身後的人
可是問題又來了。
爲何連李二陛下都不知道玉佩有一模一樣的兩枚,長樂公主卻知道
劉德威亦有此疑惑:“請問殿下,爲何這般肯定那枚玉佩乃是一模一樣的兩枚”
堂中諸位官員皆有此問。
一些親近房俊的官員諸如李孝恭之流,甚是希望長樂公主能夠證實。隻要這玉佩當真有兩枚,那麽雖然尚不能爲房俊脫罪,但是最起碼亦能證明此案另有隐情。
而劉德威等皇帝的親信則亦是希望房俊脫罪。
李二陛下的旨意是建立在房俊無法脫罪的基礎上,不得已而爲之。若是房俊能夠脫罪,陛下自然是歡喜的
長樂公主淡淡說道:“因爲這兩枚玉佩乃是長孫家之物”
“嚯”
堂上又是一片嘩然。
乃是長孫家之物
那麽是不是說若是當真有兩枚一模一樣的玉佩,長孫澹手裏的那一塊,就是他死的時候長孫家的人塞進去的
同族操戈,還是手足相殘
太震撼了
劉德威追問道:“殿下可能肯定”
長樂公主略微踟蹰
她今天能夠站到刑部大堂之上,亦是鼓足了勇氣,畢竟她所要證實的事情關系到長孫家。長孫家不僅是她的母族,亦曾是她的夫家,關系紛亂,牽扯極深。
爲了替房俊作證而指認長孫家,聰慧的長樂公主自然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外柔内剛的長樂公主不會退縮。
哪怕現在她未與長孫沖和離,她依然還是會站出來長孫澹到底是不是房俊殺得,長樂公主并不知道,她隻知道這塊玉佩有一模一樣的兩枚,而且長孫沖在其中必有龌蹉,這就足夠了
謹慎守正,堅守本心,這就是長樂公主李麗質
她輕颔臻首,語音清脆而肯定:“本宮肯定。”
劉德威深吸口氣,繼續問道:“即使如此,便請殿下詳細說說這枚玉佩緣何有兩枚,您可是親眼見過,亦或者,有什麽證據能夠證明”
長樂公主清聲說道:“這玉佩乃是長孫家的傳家之寶,當年家母文德皇後出嫁之時,有一塊作爲陪嫁,母親殡天之後,父皇将之賜予妹妹晉陽公主,而後晉陽公主又贈予房俊而另一塊,便由舅父趙國公保管,在本宮與長孫沖成親之時,交給長孫沖。”
長孫沖
居然牽扯到了長孫沖
堂上諸人面面相觑。
好像愈發複雜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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