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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
衆人齊齊應了一聲,站直身體,卻無一人敢于落座。
倒不是李二陛下霸道到不許官員在他面前入座,而是他占據了主位,今日的三位主審便隻能站在一旁。這種情況下,别的官員誰好意思坐下
李二陛下環視一周,瞅了瞅房俊,又瞅了瞅躺在門闆之上的程務挺,眉頭明顯的皺了皺,開口說道:“朕見到此間一直未曾結案,故此前來看看,諸位臣工但請依照規矩審案,不必避諱于朕。隻是剛剛來時接到奏報,東市突發火災,規模甚大波及甚廣,京兆府已然着手滅火,尚不知具體情形如何。故此,還請諸位臣工速速結案,朕亦好關注一下東市火災之情形。”
諸位官員在地下相互對視一眼。
說什麽依照規矩審案
您都親自來了,吾等還能不明白您的心意況且東市大火這麽重大的事情您都放在一旁,要待到這邊案件結案之後再行處置,心意簡直就是昭然若揭
令狐德棻心中權衡一下,覺得家産固然重要,但是将房俊治罪顯然是迫在眉睫。況且就算東市大火,也不至于倒黴催的恰好就燒到了自家的貨邸吧
他上前一步,施禮說道:“啓奏陛下,此案雖然尚不明了,又有長樂公主殿下作證,但是房俊之嫌疑無法洗脫,故此,老臣以爲應當将房俊暫且羁押,待到案件審理清楚之後再行定罪。”
韋義節趕緊跟着站出來:“微臣附議。”
“微臣附議。”
“微臣附議。”
幾位關隴集團的主力盡皆站出來,力挺令狐德棻。
房俊在堂下冷眼旁觀,這本就在意料之中,關隴集團怎會輕易放過扳倒自己的機會
隻是
事情不是你們想象的那般容易啊。
李二陛下蹙着眉頭瞥了令狐德棻一眼,淡然說道:“朕已然說過,你們按照規矩審理就行了,朕前來隻是看看,無意插手其中。不過既然諸位請示朕,那麽朕就說一點:無論你們如何審理、如何結案,都要盡快完成。現在東市大火蔓延,火勢越來越盛,損失必然不小。但是京兆府卻群龍無首,無人主持大局,勢必會延誤救災進行。爾等判定房俊無罪,那麽朕立即命令房俊官複原職前去救災;爾等若是判定房俊有罪,那麽明日早朝之上,朕尚要敦促政事堂推舉一人繼任京兆尹之職位。京兆府乃是天子腳下、京畿重地,豈可多日無人主持大局”
這哪裏是無意插手其中
分明是施壓啊
孫伏伽站出來啓奏道:“啓禀陛下,房俊雖有嫌疑,但是證據不足,依照臣之想法,不若先行釋放令其組織京兆府救災,待吾等将此案詳加審理之後,再行處置。”
李二陛下微微點頭:“這倒也不錯,既然不能定罪,總不能無限期的羁押吧”
令狐德棻硬着頭皮,回道:“陛下明鑒,雖然暫且不能給房俊定罪,但是其嫌疑确實重大。一旦将其釋放,若是有何消滅罪證之舉,甚或畏罪潛逃,實在是大大的不妥。”
李二陛下“哦”了一聲:“說的也有道理”
諸位官員都有些懵,您到底是個什麽态度
還真就不偏不倚啊
門外腳步聲響,内侍總管王德走進來,高聲道:“啓奏陛下,東市大火已然愈演愈烈,現在已然波及了三條街道數十家商鋪貨邸,火勢正在蔓延”
說着,他瞥了令狐德棻一眼,繼續說道:“據報,韋家、令狐家、長孫家等等,名下皆有産業被大火波及,損失尚且不明。”
“嗡”
令狐德棻隻覺得腦中一震,一陣頭暈目眩。
當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咱家貨邸當中可都是絲綢啊,那玩意值錢是當真值錢,可是一旦沾上一點火星都是滔天大火,撲都撲不滅
令狐德棻心疼的都在滴血,面孔漲紅,憤然道:“杜楚客是幹什麽吃的簡直混賬,陛下命其代理京兆尹之職責,卻連一場火災都撲不滅”
李二陛下瞅了他一眼,颔首道:“杜楚客的确難辭其咎,王德,傳朕之谕令,即刻撤銷杜楚客代理京兆尹之職務,命其反思其咎,給朕好好的寫一份認罪奏疏。簡直胡鬧朕将如此重任交托于他,怎能這般輕忽視之,釀成大禍”
令狐德棻眨巴眨巴眼睛,心中大悔
陛下您别這麽雷淩風行好不好咱雖然罵杜楚客,可是有他在好歹京兆府還有一個說了算的總掌大局,還能組織救火,救出一點是一點啊
可您現在将杜楚客一撸到底就地免職,京兆府裏誰說了算
這大火豈不是沒救了
其餘諸位官員或多或少都是有産業在東市的,此刻紛紛對令狐德棻怒目而視老匹夫嫉賢妒能鼠目寸光,隻知道一味的彈劾這個彈劾那個,你這麽愛彈劾,當什麽禮部尚書,幹脆去劉洎麾下當一個逮誰彈劾誰的禦史豈不是更好
劉德威趕緊說道:“陛下息怒火災之事,事發突然,這也怨不得誰。杜楚客雖然略有失職,倒也不能擔負權責。還是請陛下收回成命,令杜楚客暫代京兆尹之職負責救火才是上策。”
他家裏在東市可是有這數間店鋪,要是當真一把火燒沒了,得肉痛多少日子
衆人又趕緊勸阻李二陛下收回成命。
誰料李二陛下這回不聽勸了,搖頭道:“朕命杜楚客代理京兆尹之職,他卻連一場大火都撲不滅,要之何用”
衆人又一次怒視令狐德棻
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杜楚客乃是陛下欽點代替房俊處置京兆府事宜的官員,你個老匹夫上來就是一頓大罵,罵的是杜楚客,可是打得卻是陛下的臉面
現在陛下惱火了,直接将杜楚客給撤了
那麽誰來執掌京兆府
這麽短的時間,京兆府又是一團亂麻,換了誰去也玩不轉呐
令狐德棻老臉血紅,無地自容。
諸位官員都心急如焚,想要勸阻李二陛下讓杜楚客繼續組織救火,門口又一次響起腳步聲
“百騎司”大統領李君羨快步入内,單膝跪地施禮道:“末将參見陛下。”
李二陛下面色難堪,哼了一聲,沉聲道:“李君羨,那長孫沖現在就身處城内,而你身爲百騎統領卻懵然不知,你可知罪”
李君羨楞了一下,趕緊低頭道:“末将有罪,請陛下責罰。”
諸位官員和他都是大吃一驚,長孫沖居然回到長安了
李君羨暗暗叫苦,連陛下都知道了,自己卻一無所知,看來自己是當真不适合當這個“百騎司”的統領啊
李二陛下尚未說話,便被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堂上諸位官員都有些懵,今兒這是怎麽了這事兒是一樁跟着一樁,還沒完沒了了
隻見一個禁衛裝束的武官快步入内,到得堂中單膝跪地,大聲道:“啓奏陛下,長樂公主殿下剛剛城外道館被賊人劫掠而去,所部禁衛大多陣亡,現在殿下已然不知去向”
轟
大堂之上一陣嘩然。
堂堂京畿重地、天子腳下,皇帝最最寵愛的公主居然被人劫掠
開什麽玩笑
李君羨則是呆若木雞。
娘咧
陛下找我的時候,我跟着長樂公主殿下暗中保護,因此我挨了罵;等到我趕到陛下面前,長樂公主反而别人劫掠
這特麽是走了哪門子黴運,還讓不讓人活了
李君羨欲哭無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