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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精壯水手一聲厲喝,不僅将武氏兄弟與善氏吓了一跳,也将甲闆上所有人的目光盡皆吸引過來。
善氏最是驕橫刻薄,先前因爲陌生的環境使得心裏有些發虛,可是此刻面對一個下賤的水手,焉能忍受被其這般喝叱
頓時大怒,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水手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下賤腌臜的夯貨,是個什麽東西也敢對本娘子大呼小叫,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兒,信不信老娘讓你家破人亡,将你妻子女兒盡數賣入教坊司,千人騎萬人壓呸豬狗一般的東西也敢在老娘面前放肆”
武氏兄弟臉色難看,善氏這番言語之惡毒着實令人難堪,不過好歹善氏也是武家的媳婦,被一個水手這般喝叱,打得是武家的臉,便沒有阻止,教訓這個水手一頓也是好的。
精壯水手氣得面色漲紅,雙拳緊握,破舊的半袖衣衫下肌肉繃緊,死死咬着牙怒視出言惡毒的善氏
“怎麽回事”
一個穿戴整齊的中年人走過來,先是冷冷看了一眼,武家衆人,然後盯着水手問道。
精壯水手松開拳頭,咬着牙,語氣憤懑的将善氏先前的話複述一遍
甲闆上除去武家人之外,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那中年人微微颔首,看向武氏兄弟,目光銳利。
武氏兄弟被他鋒利的目光盯得渾身難受,心裏忐忑,此處畢竟是茫茫大海之上,聽說這些出海與風浪搏殺的海商最是心狠手辣,萬一生出歹心,将武家人盡數殺了丢進海裏喂魚,上哪說理去
武元爽有些驚慌,連忙道:“你可知吾等何人吾等乃是”
那中年人擡起一隻手掌,制止武元爽的話頭,擡起頭看了一眼烈烈的唐旗,然後盯着武氏兄弟,淡然道:“這一面唐旗,還有水師的龍旗,乃是吾唐人縱橫七海之仰仗它不僅是一面旗幟,更是大唐之魂魄膽敢對其出言輕蔑恣意侮辱之異族,殺無赦”
最後“殺無赦”這三個字并未用更重的語氣說出來,但是平淡之間卻仿佛一記悶錘,狠狠的敲在武家人心頭
武家人盡皆變色,不過是出言輕侮了一句,犯不上就“殺無赦”吧
娘咧
這些出海的海商果然都特麽是亡命之徒,太可怕了
就在武氏兄弟以及善氏腿肚子有些轉筋的時候,那中年人續道:“不過幸好,爾等要慶幸自己生爲唐人異族之人膽敢侮辱唐旗殺無赦,可是咱們唐人自然不在此列因爲尚未有任何一個唐人,會出言侮辱自家的旗幟,爾等确實令在下歎爲觀止,眼界大開。”
眼神中之不屑鄙視,毋須言語,武家人盡皆感受得到
正是因爲有了代表“東大唐商号”的唐旗與代表皇家水師之龍旗,方能震懾屑小威懾群倫,使得神鬼辟易,唐人能夠傲然穿行與七海之上,沒有任何一個異族敢于暴虐殺害。
因爲隻要有一面旗幟受到欺辱,必将承受大唐水師雷霆萬鈞的打擊
可是現在居然有一個唐人,對保護着他們生命财産安全的圖騰出言侮辱,豈非是咄咄怪事
武家人一個個面紅耳赤。
他們看的出,周圍那些人的眼神看過來就像是看着一個傻瓜、敗類
武元慶紅着臉,羞愧無地,抱拳道:“諸位,是某家人出言無狀,恕罪恕罪吾等還要收拾細軟等待下船,抱歉抱歉”
說着,領着家人在一片鄙視嘲諷厭棄的眼神之中,灰溜溜鑽進船艙
“呸什麽東西”
“看着好像還是世家子弟呢,怎地這般愚蠢”
“就是,這大海之上海盜橫行,若是沒有這面唐旗,指不定老早就被海盜殺了丢進海裏喂魚,還能安然到得這岘港”
“唉,咱們大唐的這些二世祖呦,比起他們老子當年沖鋒陷陣橫刀立馬的時候差得遠了,一群敗家子”
“唉唉唉,這話不愛聽人家房二郎也是個二世祖,難道就敗家子了”
“說得對,若是沒有房二郎,豈有這貨殖天下的東大唐商号,豈有這縱橫七海的皇家水師若是沒有房二郎那些動辄面對異族強硬的殺無赦,焉能有吾等日進鬥金之風光”
“呵呵,放眼大唐之勳貴二代,不也就這麽一個房二郎”
“瞧瞧這岘港,本是林邑人之土地,現在卻成了咱唐人之天下,這就是你口中的敗家子給咱們打下來的”
“諸位,諸位,是某出言無狀有欠考慮,給諸位賠罪行不”
甲闆上議論紛紛,船艙之内的武家人卻個個面色難看。
武元慶瞪着善氏,叱道:“你個婦道人家,就不能謹言慎行處處惹是生非,以爲這裏還是長安呐早晚全家被你這張破嘴害死”
武元爽也埋怨道:“現在好了,原本咱們沾着房俊的光,在岘港這邊能夠扯着虎皮做大旗,誰敢對咱不敬卻硬是被你這個蠢婦弄得人所憎厭,你求神拜佛保佑今日之事不要傳揚出去,否則咱家就得成爲岘港所有唐人的公敵,吃裏扒外狼心狗肺的那種”
善氏心中惴惴,也知道自己闖了禍,嘴上卻不服軟,梗着脖子道:“怎麽了怎麽了不過是一面破旗子罷了,哪有他們說的那般厲害還就不信了,挂着這麽一面旗子就能暢行無阻,海盜見了就得望風而逃”
武惟良見到兩位兄長動了肝火,趕緊拽了拽善氏的袖子,低聲道:“你少說兩句”
善氏頓時火了,她不敢當真跟武元慶武元爽翻臉,自家男人卻向來壓得死死的,當即橫眉立目,手指頭戳到武惟良的眼珠子上,罵道:“你個窩囊廢你老婆被人這般喝罵,你連個屁都不敢放也就罷了,還反過來指責我是不是那天老娘被人強行睡了,你還能在一旁若無其事的看着”
武惟良氣道:“這說的什麽話,這說的什麽話”
武元爽呸了一聲,怒道:“娘咧你這婆娘就算脫光了劈開腿躺在老子面前,老子多看一眼都惡心”
“哎呀,你以爲自己是個什麽東西跪着求老娘,看看老娘讓不讓你碰一根手指頭還脫光了躺你面前我呸你那根鼻涕蟲硬不硬的起來還兩說呢”
善氏惱羞成怒,也不管什麽倫理綱常了,破口大罵。
武家衆人面面相觑。
這是大伯子跟弟妹之間能說的話
武元慶臉上都挂不住了,趕緊拉了兄弟一把,叱道:“胡說什麽呢閉嘴吧你”
“哼”
武元爽氣得快要冒煙兒,卻也知道自己的話過分了,這善氏就是個滾刀肉混不吝的,什麽話都敢說、什麽事兒都敢幹,根本不知臉皮爲何物,最後丢人的還是自己。隻能任由善氏在哪裏張牙舞爪媽的口沫橫飛,悶頭不吭聲。
好像他自己有多要臉似的
好半晌,善氏才消停下來。
船艙裏一陣沉悶,武元慶歎了口氣,說道:“正是因爲以前苛待媚娘母女,所以當咱們有難的時候,人家根本不管咱們,能夠做到現在這樣,已經算是媚娘不計前嫌心胸寬廣了,不敢奢求太多咱們一家子在長安走投無路,隻得前來林邑國闖一闖,看看能否闖出一番天地出來。這裏人生地不熟,誰也指靠不上,咱們隻能靠自己合舟共濟齊心協力,再不能如以往那般隐私刻薄”
這位武家的繼承人總算是說了一番有深度有見識的話語,而後又道:“待會兒下了船,先去岘港總督府找劉仁軌,畢竟有房俊這麽一層香火情,他必然将吾等視若上賓,有求必應。岘港富庶,找他借個十萬八萬貫先支撐着過日子,然後再尋思一門長久的生意,咱家必然能夠東山再起,富甲一方”
武家人先是一愣,繼而便各個眉開眼笑起來,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麽想想,好像翻身也并不難,鍾鳴鼎食的生活指日可待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