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栽贓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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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俊是個憤青,但憤青并不一定就代表沖動。

沒有任何一個華夏子孫不想着追亡逐北、封狼居胥,那是無上之榮光,蓋世之功勳,足以光耀千古,名垂青史。

但房俊明白一個道理,唯有自身不犯錯,能夠占據高位,才能夠掌握更多的權力,卻做一些上輩子隻能憧憬奢望卻完全不可能去做的事情。

一邊是兵出漠北,直搗薛延陀人牙帳,一邊是違背國策,罔顧聖恩

孰輕孰重,房俊拎得清。

即便今日回師馬邑,日後出漠北的機會也多得是,可若是一意孤行非得北上,惹惱了那位心心念念東征高句麗的李二陛下,恐怕在其有生之年,房俊都别想再觸摸到兵權

這麽好的機會不得不放棄,房俊心中自是難以心甘。

可是蕭嗣業的出現,卻讓房俊心中陡然升起一個主意

出兵漠北是李二陛下絕對不能容忍的,東征之際來自薛延陀的任何動作都會令大唐舉步維艱,若是綢缪多年的東征大計因此而失敗,誰能背得起這口大鍋

所以,誰敢這個時候與薛延陀全面開戰,導緻東征有任何閃失,這個責任就是誰的。

若是房俊執意北上,兵出白道,倒也不是不行。

找個人來背這口鍋,擔起這個責任就行了

“哎呦,這不是蕭郎君麽”

營長之内,斥候将捉住的蕭嗣業待到房俊面前,房俊先是一臉吃驚,繼而大怒:“爾等都瘋了不成此乃朝廷敕封的單于都護府長史,妥妥的朝廷命官,居然如此五花大綁,簡直過分”

蕭嗣業臉上傷痕密布,被捆得跟個粽子似的,對于房俊表現出來的熱情不屑一顧。

那斥候被呵斥一頓,漲紅着臉,小聲嘀咕道:“突厥人都快要死光了,還有個甚的單于都護府”

房俊一瞪眼,一腳将這斥候踹個跟頭,罵道:“放肆光杆将軍,那也是将軍,豈是爾等可以随意折辱”

斥候吃了一腳,戰戰兢兢不敢多嘴。

房俊大聲道:“還不趕緊給蕭長史松綁等着老子自己動手啊沒點眼力見兒”

“諾”

斥候趕緊上前給蕭嗣業解開繩子。

房俊揮揮手将其斥退,然後展露笑臉,親熱的招呼蕭嗣業:“你說說你,咱倆好歹也是親戚,你這個晚輩見了某這個姑丈也不知道行了禮問個安,這可有點沒規矩了”

蕭嗣業臉頰抽抽一下,心裏厭惡透頂,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更何況房俊的确是他的姑丈,隻得悶聲道:“見過姑丈”

“哎,好孩子來來來,喝杯溫酒,暖暖身子。”房俊一張黑臉笑得跟一朵花兒也似。

蕭嗣業差點惡心得吐出來

可這會兒的确是又冷又餓,便做到房俊對面,端起桌上的酒壺,連續飲了三杯。酒是極烈的房府佳釀,入喉似火,胃腹之中頓時暖洋洋的,一身寒氣驅散了七七八八。

房俊招呼着親兵又準備了一些飯食,招呼着蕭嗣業享用。

那一臉親切和睦,當真就如同長輩見了自己的後背那般慈祥和藹,哪裏看得出半點在長安之時的隔閡

蕭嗣業吃着飯喝着酒,心底畫魂兒

難不成這人當真胸襟似海、氣量如山,根本不曾在意在長安之時對他表現出來的敵意

否則根本不需要這麽表演啊

這裏是白道口,上下左右皆是房俊的部屬,别說難爲自己了,就算是命人将自己弄死然後挖個坑埋了,那也隻是一句話的事情。

難道真是以德報怨

待到蕭嗣業酒足飯飽,房俊才笑眯眯說道:“賢侄既然已将送達,那邊暫且在軍中安置下來吧,待到大軍返程之時,賢侄也好與某一起回京面聖。屆時論功行賞,想必賢侄一個中郎将的管制是跑不掉的。”

蕭嗣業下意識的函授,繼而一愣,疑惑的擡頭看着房俊,奇道:“什麽聖旨吾何曾有聖旨送達”

房俊面上笑容不減,身子微微挺直,盯着蕭嗣業的眼睛問道:“那麽,賢侄身爲單于都護府長史,不在雁門關安撫阿史那思摩,也不在定襄城收攏散亂的突厥百姓,卻跑到白道口來做什麽”

蕭嗣業心裏一跳,臉有些白。

這話如何回答

難道跟房俊說自己被雁門關守将給誣陷了,不想回到長安待罪,往後餘生投閑置散庸庸碌碌,想要前往薛延陀奔一個前程

隻怕這話說出口,房俊能立即提刀剁了自己的腦袋

可是正如房俊所言,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沒有理由來到白道口的,怎麽解釋也無法圓滿。

眼珠子轉轉,蕭嗣業不答反問:“剛剛大帥所言聖旨是何意思”

房俊笑笑,沒有理會他的慌亂,而是徑自自懷中掏出一卷明黃色的帛卷,丢在桌上,淡然道:“賢侄奉陛下之命,前來軍中宣旨,你自己反倒問某若非是宣讀聖旨,那麽賢侄又爲何來到白道口呢難不成是意欲前往薛延陀,通敵叛國”

蕭嗣業一張臉煞白。

同時也一腦袋問号兒

什麽聖旨

哪裏來的聖旨

難不成,這房俊是看出了吾意欲逃亡薛延陀,在此地被捉住,無法解釋自己的行爲,所以想出了一個宣旨的借口,來爲自己脫罪

這人會這麽好心

不能夠啊

蕭嗣業心中狐疑,信手将桌上的“聖旨”拿起來,掃了一眼,頓時大怒:“豈有此理房俊爾當真膽大包天連聖旨都敢僞造”

這哪裏是勞什子的聖旨

就是一卷黃布寫着字,上頭加蓋的玉玺印記模糊,搞不好就是拿個蘿蔔雕出來的玉玺印了朱砂蓋在上面。

根本就是僞造的

房俊優哉遊哉的喝了口茶,淡笑道:“這話說的,爾乃陛下敕封之傳旨官員,這聖旨亦是出自你手,爾卻跟某說這是假的呵呵,即便是假的,那也是你的問題,與某何幹”

蕭嗣業大怒:“房二焉敢欺我耶僞造聖旨,罪誅三族,休想将這等彌天大罪栽贓于我”

房俊冷笑:“那你以爲,身懷大唐軍事機密孤身前往薛延陀,這等通敵叛國之行爲,又該誅幾族”

“放屁”

蕭嗣業滿臉漲紅,又驚又怒:“哪來什麽大唐軍事機密”

“啪”

未等他說完,又是一卷布帛丢在桌上。

房俊努努嘴:“自己看看吧。”

蕭嗣業趕忙拿起來,展開一看,一張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黑

他隻是掃到了上頭“震天雷制作工藝”幾個字,甚至都來不及去自習看接下來的詳細内容,便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進行亂跳。

但凡是個大唐人,誰不知道“震天雷”乃是軍中利器,其制作工藝與火藥配方一樣,都被列爲最高等的軍事機密等閑有人暗中打探,都會被“百騎司”以細作之罪抓捕,審訊之後直向皇帝陛下彙報。

更别說将其制作工藝流傳去敵國

誅三族是不可能的。

必須九族才夠

蕭嗣業眼神渙散,整個人如墜冰窖。

他的确想要前往薛延陀,既然被雁門關的守将誣陷,這個罪名他無法洗脫,以他的官職地位和家世,去到薛延陀必然受到重用,比之回到長安锒铛入獄一蹶不振,強了何止百倍

他出身蘭陵蕭氏,即便通敵叛國,皇帝也不會因此便誅了他的三族。

然而現在這麽一份“震天雷”的制作工藝擺在這裏,這是何等大罪

蘭陵蕭氏也得被他牽累得家破人亡

他不想死,更不想家族被誅滅,斷了千年之傳承

血紅的眼珠子瞪得凸出,目眦欲裂,嘶聲吼道:“房二你意欲何爲”

娘咧

這混蛋比那個雁門關的守将更狠

簡直就是個魔鬼

房俊呵呵一笑,老神在在道:“很簡單,隻要你承認這道僞造的聖旨是你帶來的,那麽所有的罪名某都會替你抹除,甚至等到大軍直搗郁督軍山以雷霆掃穴之勢覆滅薛延陀之後,功勞亦會有你一份.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這等功勳足以抹平假傳聖旨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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