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淑兒柔順乖巧的給房俊斟上茶,輕聲道:“夫君,請用茶。”
房俊雙手接過:“多謝”
淺淺呷了一口,這才對高陽公主說道:“此事到此爲止吧,陛下亦是爲難,身爲君王不可厚此薄彼,畢竟這件事實在是長孫陰人太過陰險狠毒,陛下也無可奈何,總歸不會爲了某一個人,便站到幾乎所有朝臣的對立面吧某不能爲君分憂,已然失了人臣之本分,若是再給陛下添麻煩,于心何安呢。”
蕭淑兒美眸滢滢,看着自家郎君直抒胸臆、高風亮節,心中之愛慕愈發泛濫成河。
這才是真正的忠臣,真正的君子
縱然自己遭受不公,卻也未曾一味的憤世嫉俗,反而能夠去考慮皇帝的感受,理解皇帝的難處,若非當世之豪傑,如何能有這等胸襟
旁邊的武媚娘卻是秀眸一閃,橫了一臉慨然正氣滿滿的夫君一眼。
就知道你不是一個吃了虧往肚子裏咽的窩囊性子,嘴上說得正氣凜然,想必早就有了反擊報複的腹案
“孩子們呢”
房俊左右不見兩個兒子,不禁問道。
高陽公主扶額道:“本宮都給忘了都在花園的閣樓裏呢,先前長孫無忌登門鬧事,媚娘使人将他們帶去花園,并且派了家丁保護,以免受到驚吓,居然忘了給領回來。”
急忙派人前去将孩子帶回來。
房俊便看向武媚娘,微微颔首,這家中除去父親之外,掄起思慮周密、安排詳盡,的确誰也比不得武媚娘。
畢竟這可是能夠“一樹梨花壓海棠”,生生将大唐國祚竊取、當了皇帝的女人
武媚娘受到房俊感激贊賞的眼神,便妩媚一笑,并未言語,卻盡在不言之中。
默契很好
須臾,午膳備好,侍女端上來擺了滿滿一桌子,兩個兒子也被人給帶了回來。
一見到房俊,兩個小家夥便掙脫了侍女的手,邁着小短腿兒噔噔噔的跑到房俊膝前,大呼小叫的摟着腿往上爬。
房俊趕緊彎腰,一手一個抱在懷裏,然後讓他們坐在自己腿上,聽着奶聲奶氣的話語,抱着軟軟的身子,一顆心都快要融化開來。
高陽公主頓時有些吃味,不滿道:“這兩個混小子平素頑皮得不行,想要抱抱他們非得好一頓哄,你們的爹整日裏在外頭沾花惹草忙得不行,何曾有空管過你們呢卻偏偏這般親熱”
武媚娘一聽,這位殿下心裏頭還是惦記着新羅公主将要嫁過來的這件事呢
這可不行,且不說“善妒”乃是女人最不能犯的錯誤,單隻是從男人的心性上來說,若是覺得家中這幾個女人都會他納妾有意見,說不得便心生抵觸,産生逆反,再碰上那新羅公主是個妖媚的主兒,搞不好從此冷落了她們幾個,專寵那新羅公主,那可如何是好
自家男人就是個倔驢脾氣,牽着不走打着倒退,必須得順毛捋才行
趕緊将話題岔開道:“飯菜都齊了,快快用膳吧。”
房俊卻是并未在意。
高陽公主心地善良,但說到底難免有一點“公主病”,敏感而傲嬌,心中不滿便會表現在臉上,天真而無心機,倒是的确适合當家大婦這個位置。
否則若是換了一個心思靈動、深謀遠慮的,碰上武媚娘這樣一個手段智商謀略盡皆深不可測的妾室怕是每日裏都得跟火星撞地球一樣,那等場面,簡直不敢想象。
也正是因爲高陽公主毫無心機,隻憑喜惡就事論事,蕭淑兒也甘願雌伏。
别看這個小娘子嬌嬌柔柔一副江南水鄉女子溫婉可人的模樣,實則外柔内剛心高氣傲,她能夠在高陽公主面前伏低做小,但若是想讓她屈尊于武媚娘之下,根本毫無可能。
房俊撓了撓眉毛,三個女人一台戲,自家這三個女人沒有一個省油的燈,稍有不慎,那必然就是天崩地裂之局面
接下來數日,局面正如預料那般,整個朝堂都掀起一股洶湧澎湃的浪潮
無數禦史言官紛紛站出來,怒而诤谏,指責這等暗殺之手段卑劣無恥,視帝國律法如無物,甚至突破了道德的底線,給整個朝堂帶來恐慌,暗殺的背後指使者必須接受律法之嚴懲,絕不姑息
彈劾的奏疏雪片一般飛向政事堂,而後再由政事堂的諸位宰輔一一批閱,轉呈之李二陛下案頭。
所有的奏疏都在言辭诤谏之餘,将矛頭指向此案最大的嫌疑人房俊。
對此,李二陛下的态度便有些耐人尋味,
禦史言官們認爲即将設立的軍機處,不應将這等擁有極大嫌疑之人設爲軍機大臣,李二陛下表示認可,禦筆批示,在房俊未能洗脫嫌疑之前,實不宜進入軍機處,擔任帝國軍方的主官。
但是面對谏言對房俊嚴懲的奏疏,李二陛下的态度卻異常強硬此案影響重大、波及深遠,诏令三法司共同會審,但是在三法司定案之前,絕對不會僅憑捕風捉影的指控,便對任何嫌疑人施以懲罰。
意思很清楚,你們說房俊嫌疑重大,不宜進入軍機處,以免将來案情偵破果真是房俊所爲之時,整個帝國顔面無存,我贊成。
但是想要越過律法之程序妄加懲處,絕對不行。
于是乎,朝中頓時分成兩派。
一派是山東世家、江南士族爲首的官員,他們彈劾房俊之目的就是要懲前毖後,絕對不會允許“暗殺”這等事泛濫開來成爲打擊政敵的常态,若是大家都這樣一言不合就玩“暗殺”,誰特麽受得了
李二陛下态度堅定,并且明确表态不允許房俊進入軍機處,以之爲懲戒之後,這些人目的達到,偃旗息鼓。
而另一派,則純粹是與房俊站在利益對立面的反對者
他們的初衷便是要趁着這個機會徹底将房俊打落塵埃,不僅僅是軍機處不能進,就連兵部尚書的職位也得讓出來
人家趙國公拼着臉皮不要,都給大家将幹柴架好了,咱們這些人難道連點一把火,将房俊那個棒槌徹底燒成灰的決心都沒有嗎
哪怕是三法司成立,他們也不依不饒,轟轟烈烈在朝堂内外展開對房俊的攻擊,不将房俊徹底打倒,誓不罷休
對此,房俊倒是無所謂。
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長孫沖被暗殺的确非是他所爲,他不信有人能夠在他沒做的情況下依舊可以栽贓到他的頭上,光明磊落自然心無驚懼,況且他當官雖然沒幾年,但是被彈劾的還少麽
毛毛雨啦
故而當大理寺卿孫伏伽奉命将他傳喚至大理寺聞訊之時,房俊光明正大、言笑晏晏。
“孫寺卿若是有何疑問,本官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定然全力配合。”
聽着房俊說出這句話,孫伏伽頓時松了口氣。
他與房俊私交匪淺,自然清楚這人的脾氣,還真怕這個棒槌倔脾氣發作,大鬧他這大理寺一番
一番詢問之後,孫伏伽請房俊來到偏廳用茶。
“房少保能夠體恤本官,那是最好不過了。”
孫伏伽親自給房俊斟茶,言辭懇切:“這件案子破綻處處,但是卻絕無不利于房少保的地方,本官亦隻是依律聞訊。畢竟眼下朝堂内外輿論洶洶,很多人都認爲房少保的嫌疑最大,與公與私,若是能夠證明房少保的清白,都是一件好事。”
礙于輿論,他不得不聞訊房俊。
而若是能夠證明整件案子當中的确并無涉及到房俊的地方,對于房俊的名譽亦是一個洗脫的好機會,案情未曾大白之時,輿論怎麽說都行,可一旦大理寺認定房俊非是兇手亦或主謀,誰若是繼續揪住不放,那可就不僅僅诋毀名譽的問題,大理寺與刑部是要追責的。
堂堂太子少保、兵部尚書,豈能任人诋毀
當然,在官場之上混迹了一輩子的孫伏伽也清楚,那些人彈劾、诋毀房俊,真正的目的并非是當真認定房俊乃是兇手亦或主謀,想要将他繩之以法、明正典刑,最主要的目的,不過是阻截房俊進入即将設立的軍機處罷了。
如今目的達成,陛下已然表态,那麽這股風潮不久之後自會散去。
至于緝拿真兇
誰也沒抱什麽指望。
大唐每天不知多少案件最後都無法偵破,不了了之,豈能缺了這一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