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進三人沖着蕭承钰行了個禮,然後開始講述當年松城發生的事。
這些事情,他們之前已經向沈憶舒講述過一遍了,如今再講,仍然覺得觸目驚心,仿佛陷在當日的慘烈中,走不出來。
當蕭承钰聽完之後,頓時大驚:
“竟是如此?”
“所謂的松城大疫,隻是一場騙局?是一個年輕的女醫者,爲了對外營造神醫的形象,與王政華一拍即合,先下毒再解毒?”
“隻是這毒後來變了,失去了掌控,才演變成疫病?”
蕭承钰怎麽都沒想到,當初以爲是天災的松城疫病,居然起因隻是兩個自私自利的人,拿整個松城的百姓爲跳闆,而做出的騙局。
他相信了這些話,于是很快明白過來:
“所以,南夷大軍入侵松城,有問題!”
“松城地理位置并不緊要,也并非兵家必争之地,南夷主力軍還在跟我對戰,卻仍舊分兵出來去了松城,隻可能是有人跟南夷合作,提出了南夷無法拒絕的好處。”
“南夷入侵,是爲了殺光所有城中人,掩蓋疫病的真相。”
這個推測,跟沈憶舒當初在荥州城外破廟裏的結論,不謀而合。
她點了點頭,道:
“我從前也是這般猜測的,所以我想求助王爺,你們收到松城的求援信,是什麽時候?南夷出兵又是什麽時候?”
“若是想把時機卡的剛剛好,或許南夷還沒到松城,你們就已經收到了求援信,隻有這樣,才能保證援軍在恰當的時候趕來,看到南夷殺光松城百姓,且郡守誓死不退的那場戲。”
“你說的不錯。”蕭承钰已經全然明白了,“沈姑娘,你是想重新查松城大疫的真相,是嗎?”
“是,我的父兄皆是死在這場大疫之中,若當真是天災便也罷了,可如果是人爲,我難道不該報仇嗎?”沈憶舒眼神堅定。
“是該報仇,除了王政華之外,你可知道與他合作的年輕女醫者,是誰?”蕭承钰問着。
“蘇落葵。”沈憶舒淡淡道,“常進他們幾個雖然不曾得知她的名字,但卻也親耳聽到有人喊她蘇神醫,且她自稱藥王谷弟子,衣着打扮也與如今一般無二。”
“我當然是相信沈姑娘的話,但是這些都是常進他們的一面之詞,也是你的推測,并無實際證據。”蕭承钰說道。
“我會找到的。”沈憶舒開口,“蘇落葵那邊沒有證據,那就從王政華下手,隻要能證明南夷那邊的确收到了合作的消息,以及對比南境軍收到求援的時間,就足以證明此事有蹊跷。”
隻要王政華這邊有了突破口,用他來指證蘇落葵,也是一樣的。
蕭承钰聞言,覺得這倒也是個方法,雖說迂回了一些,但勝在穩妥,于是他開口道:
“李明成将軍在南夷敗退、簽訂求和國書之後,依然鎮守在南境,防止南夷賊心不死,寇邊作亂。”
“你若是想找他求證,勢必還得往南境走一趟。另外,南夷那邊究竟是不是收到了合作消息,也得問當時南夷的将領,至于當時的将領是誰,這些信息也隻有李将軍知道的最清楚。”
“我這就手書一封,簡單寫明情況,若是你要往南境去,便将此手書交給李将軍,他自會幫你。”
李明成曾經是蕭承钰麾下的将領,跟着蕭承钰征戰南夷的時候,立下過不少功勞,甚至好幾次還是得蕭承钰相救,才死裏逃生。
這份恩情,蕭承钰從未動用過,如今拿來幫沈憶舒,卻是正好。
很快,蕭承钰便寫了一封信,蓋上自己的私章,交給了沈憶舒,叮囑她收好。
沈憶舒将這封信仔仔細細地收起來,沖着蕭承钰行禮拜謝:
“多謝王爺,我最多還在雲州待兩日,等收拾好行李,便要啓程回京,王爺有要帶給皇後娘娘的禮物,可直接交于我。”
“沈姑娘先回去收拾,稍後我将東西送到你院子裏。”蕭承钰道。
沈憶舒點了點頭,便告辭了。
常進他們三個跟着她離開蕭承钰書房,來到她的院子裏,然後她說道:
“我馬上要回京城,但你們三人卻不宜跟我一起。”
“蘇落葵或許不記得你們,但王政華卻不一定,你們當時跟着我哥哥,翻牆到郡守府詢問根由的時候,他曾親眼見過你們的。”
“爲了安全起見,我要将你們留在雲州,正好謝義還要在雲州多待一陣子,以細作的身份向北狄輸送假情報,你們便留下跟他一起,等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你們也可跟着他的商隊四處走走。”
“查案的事情,交給我,也許無法一蹴而就,但請三位放心,我會一直将此事放在心上,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常進三人朝着沈憶舒拱手行禮:
“沈姑娘收留我等幾人在商隊,免了我們颠沛之苦、流離之悲,爲我們提供體面的差事和優渥的月錢,我等感激不盡,定遵循沈姑娘之意,好好保住自己的性命,等有朝一日,上堂作證,揭穿那些惡人的真面目。”
事情就這麽說定了。
常進他們幾個跟着謝義做事,靜靜等着真相大白的機會。
至于沈憶舒,她受封郡主,理應回京謝恩,看來即便她不願意,終究還是要踏入那個是非之地了。
接下來兩日,紅玉和綠柳收拾行李。
算起來沈憶舒在雲州住了也就小半年,東西不算多,除了當初從京城離開時帶來的物件之外,在北境也沒補充什麽東西。
倒是謝義行商的時候,從寒州獵戶手裏,收了幾張上好的皮子,其中有兩張狐狸皮,一張虎皮,還有一張鹿皮。
都是由硝皮匠仔仔細細鞣制幹淨、曬了又曬的,又撒了草木灰去腥去味,沒有任何腥臭之氣。
“把這些皮子都帶上,用箱子仔仔細細收起來,到時候送給皇後娘娘。”沈憶舒道。
紅玉聞言,手一頓,說道:
“我還以爲,姑娘要把這些,當成給太後的壽禮。”
“太後的壽禮,到時候回了京城,去珍寶閣挑一些就是了,太後是蘇落葵的靠山,我送任何東西,她都不會太喜歡的。”沈憶舒神色淡淡。
紅玉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她們剛把行李收拾的差不多,蕭承钰就過來了,他手裏捧着幾個盒子,交給沈憶舒:
“這是要送給皇嫂的禮物,勞煩沈姑娘了。”
“舉手之勞而已。”沈憶舒說着,問道,“太後的壽禮,王爺可有準備?”
“已經傳信京城的親信,到時候到街上随便買一件不出錯的。”蕭承钰道,“因爲我養母曾是先帝妖妃的關系,太後素來不喜歡我,我送什麽她都不會在意的,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
沈憶舒聽了這話,不由得一笑,他們竟是想到一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