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四阿哥“孝順”這兩個字是她自己說出來的，但德妃卻并不認同這個評價。

什麽孝順？

明知自己是他的生母，他有孝順過她嗎？

他隻知道孝順佟佳氏那個女人！

想到自己得到的那個消息，四阿哥四處搜羅養身健體的方子給皇貴妃，德妃就禁不住要面色猙獰起來。

佟佳氏有什麽好的？！

她烏雅氏明明才是他愛新覺羅·胤禛的生母！

德妃心裏極度不平靜，可并不爲康熙所關注。

康熙隻是幽幽開口：“德妃啊，你還記得，你生小四時候的樣子嗎？”

“什 ... ... ”德妃一怔，并不明白康熙爲什麽突然提出這個問題。

生四阿哥時的樣子？

有什麽好記得的，她那個時候那麽的卑微，那麽的痛苦，明明孩子是她十月懷胎的，卻早早就被定給了别的女人，注定要叫别的女人額娘，至于她，隻是一個認不得兒子的庶母。

“朕記得，你那時候是承乾宮出來的，才剛剛十八歲，懷着身孕，朕本是要給你庶妃的位置的，你可知後來爲何變了？”

一個輕飄飄的問題，卻砸在了德妃的心上，讓她不得不直視一直以來都被她給遺忘甚至是毀滅的事實。

爲何變了呢？

從原定的庶妃位，搖身一變成了貴人，再到單獨冊封，一舉成爲六嫔之一的德嫔，是爲什麽呢？

因爲她不甘心啊，不甘心隻做一個庶妃，宮裏庶妃那麽多，她烏雅氏憑什麽要跟她們一個地位，她要往上爬，要高人一等，要權力要榮寵，所以 ... ...

她拿孩子向當年已經是貴妃的佟佳氏作了交換。

她拿孩子投誠，換得更高的位分，貴妃經年無子，自然樂意接受這個交易，所以有貴妃操作，她便成了貴人，在生下四阿哥以後，心存憐惜的皇上更是補償了她一個嫔位。

在那之後，她也的确是榮寵不斷。

回憶往昔這讓她覺得不堪的一幕幕，德妃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她最是忌諱從前，因爲這總在提醒她，她如今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她賣子求榮而得來的。

那麽今日皇上爲何要提起這些？

他想做什麽？

德妃低首不語，隻等着康熙再開口。

康熙也不管她說不說話，自己繼續開口：“宮裏的規矩，你當知曉，嫔以下的位分，縱使生了孩子，也沒有養育的資格，所以小四便是不抱給皇貴妃，那時的你也是養不了他的。”

甚至不說是四阿哥，她沒有賣子求榮的話，連後來生的孩子都養不了。

沒有四阿哥被抱給貴妃這件事，她不會一躍六嫔之一，康熙自然也不會多麽垂青于她，畢竟宮妃衆多，他又能多上心誰呢？

這也正是康熙最不理解德妃的一點，他總是很難想象，德妃怎麽就把一切事情都怪罪到了四兒子頭上呢？

賣子求榮是她自己的選擇，不去看兒子也是她自己的選擇，對兒子不好還是她自己的選擇，然後就怪胤禛心裏隻有皇貴妃？

這真的很難評。

康熙理解不了德妃的心理，德妃也不會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剖析給他知道，她隻是垂眸淡笑：“皇上說這些，是爲了什麽呢？”

有事直說便是，何必處處給她看自己的醜陋之處。

她就是怨四阿哥，誰說也改不了。

德妃這樣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看得康熙更加惱怒了，他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接便道：“過了年，朕會下旨開玉牒，到時候四阿哥會正式成爲皇貴妃的孩子。”

玉牒 ... ...

德妃終于明白過來，原來是要給四阿哥改玉牒啊，她說呢，這怕不是佟佳氏那個女人身子更差了，命不久矣，才特意求了這一個恩典吧。

真是活該！

唾棄了一下承乾宮的皇貴妃以後，德妃才思慮了起來，四阿哥改玉牒就改玉牒吧，反正她早就不把他當自己生的了，再說了，等皇貴妃死後，他還能不在乎自己這個生母？

倒是小十四，她唯一的兒子，現在被送到了鍾粹宮榮妃那裏，皇上又提到玉牒，這是要連帶着把她的十四也送給别人嗎？

想到這裏，德妃終于有點慌了，她年紀漸長，現在皇上又明擺着要冷落她，若是再沒了十四阿哥，她的後半生又該依靠誰呢？

“皇上，四阿哥早就是皇貴妃姐姐的兒子了，妾身從未曾想過和皇貴妃争什麽，請皇上明鑒！”

德妃當即下跪磕頭，十分誠心誠意，隻是信不信，得康熙自己決定。

他終于看向了德妃，見她依舊頭貼着地，想了想，又開口問道：“烏雅氏，你怨胤禛，是嗎？”

從“德妃”轉爲“烏雅氏”，可見康熙心中也不平靜。

他沒聽德妃的回答，直接繼續說道：“當初胤祚夭折，你便怨他，認爲是他害死的胤祚，對嗎？”

康熙提到胤祚，便是直接踩了德妃心中最難以忍受的痛處，她擡起頭來，臉色蒼白起來，祚兒 ... ...

“皇上，咱們不提祚兒好不好？”

她不回答康熙的話，隻是恍惚着神色，希望他不要提起胤祚。

可她不想提，康熙卻偏要提：“你覺得胤祚之所以會早夭，是胤禛克的他，對嗎？”

“你不讓胤祚跟胤禛接觸，可胤祚總是吵着要見四哥，爲此還跟你鬧了幾次，你就覺得是他害得你和胤祚母子不合，對嗎？”

“胤祚身體不好，頻頻生病，你就越發看不得胤禛健健康康的，對嗎？”

“ ... ... ”

康熙每說一句話，德妃的臉色便蒼白一分，她癱坐在地上，整個人搖搖欲墜。

“不對 ... ... 不對 ... ... ”她連連搖頭。

“沒有 ... ... 我沒有這麽想過 ... ...”她看向康熙的眼神中帶着祈求，希望他不要再說下去了。

可是康熙偏偏就是要說，他心中火大着呢。

原本他是不知道這些事情的，隻是當阿飄那會兒聽過烏雅氏的幾句惡言，心有疑惑卻無法解惑，直到今生，答應表妹把玉牒改到她名下的那晚，才得到了解答。

原來這就是表妹原本并不阻止德妃見小四，卻在胤祚夭折後嚴防死守的原因。

一個對小四心懷怨恨的人，縱使是小四的生母，又怎麽敢讓她接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