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尹天水主動提起要去拜訪賀傑，袁成詫異。

他認真的問道：

“我們就是去拜訪嗎？

你沒有遇到什麽事需要他幫忙吧？”

“純拜訪，沒有什麽事。

你爸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你--和我多結交京官。

那個賀叔叔挺和氣的。

我們正好拿着這個成績單去，也是給你爸漲臉面的機會。”

尹天水誘哄着袁成。

在桑念中那裏聽到‘奚單區政府’的時候，他腦子裏就立刻閃現出賀傑的臉。

這樣硬核的關系放着，但現在和自己沒關系。

他當然要借着袁成的名頭，早一點跑去露露臉，刷一下存在感。

‘一回生二回熟’，這話不會錯！

抓緊鞏固鞏固，這樣的人脈，必須要能爲己用！

急來抱佛腳的事盡量少做。

尹天水的提議，袁成當然願意。

放假回去，在他爸面前也算是完成了一件事。

有尹天水在，他可以少費心思。

“賀叔叔好。”

“賀叔叔好。”

賀傑看見尹天水和袁成一起來看他，大喜。

“袁成，小水，想到來看看賀叔叔啦？

哈哈哈······”

對這些年輕人他一點也不敢小觑。

袁家這孩子，和他爸一樣，小個子，看着就是精明聰慧。

有青大的畢業文憑，和袁家的提攜，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看着器宇不凡的尹天水，賀傑的心又糾結了起來。

他對自己的老友很了解，不可能會在外面留下不能認的孩子。

那次見過尹天水，他就打電話旁敲側擊問了很多話。

惹到了老友的傷心事。

“小水，你比袁成年紀要小一點吧？今年幾歲了？”

賀傑親自給兩個年輕人泡茶，在沙發上坐下來後，就問出了他關心的事。

尹天水笑笑回道：

“我是六零年出生的，戶口簿上的出生日子是六月二十号。

因爲是被遺棄的，那個日子也不知道對不對。”

賀傑的手忍不住抖了下，茶水也潑了一些出來。

他記得雲哲提到他愛人生下長女的時候，就是在平城的鄉下。

那時候他嶽父母下放在那裏。

懷孕的愛人去看望父母。

誰知道嶽母突然病重，愛人留下照顧，耽擱了回京生産的時間。

是農村的一個接生婆給接生的。

當時情況非常兇險。

六月二十号！

那是雲哲長女的生日！

賀傑拿毛巾擦幹手上的水漬，掩飾的連着喝了幾口茶水。

“你這樣年輕就考上青大，真是了不起！

哈哈哈，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他親切的看着尹天水繼續問道：

“抱養你的那個阿婆現在還健在嗎？

那時候肯接受一個孩子撫養也是不容易的事。

看你現在非常健壯，小時候應該也很好養吧？”

賀傑這樣問，是因爲他聽過幾次好友的感歎：

‘我家婷婷小時候弱得像個小貓咪，養大她費了我愛人很多精力。’

雲哲每次提到這些事，就心疼母女倆。

說她們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趟。

尹天水心裏暗暗詫異賀傑盯着他問身世，不由得也上了心。

“農村的孩子哪裏有什麽金貴？還不都是泥裏水裏滾大的。

我懂事起好像就沒有生過病。

也沒有聽我阿婆提過小時候生病的事。”

尹天水淡淡一笑。

心裏暗嘲：隻是後來直接就病死了。

“是個棒小夥子，命大福大，以後你必定後福無窮！”

賀傑心不在焉的誇了一句。

看到袁成默不作聲的坐在旁邊，突然反應過來，今天他問的太多了。

“你們考試結束了吧？成績怎麽樣？”

他看向袁成馬上換了一個話題，臉上也有了笑意。

袁成不好意思的推推眼鏡，瞟了尹天水一眼。

希望他來回答這個問題。

尹天水心裏想的多一點，哪裏會輕易替袁成回答。

“怎麽？不好意思說啊？

沒問題，成績上下浮動很正常。”

見兩個年輕人你看我，我看你沒有回答，賀傑頓時驚覺，這樣敏感的問題不應該面對面問出口。

真的考得不好，讓年輕人沒臉。

“還可以。”

袁成簡單的道。

尹天水看袁成那裝逼樣，覺得牙酸。

隻能補充道：

“袁成考了年級第一，我第四。

我們寝室的另外兩個同學是第二和第三。”

這時候袁成開口了：

“其實第一應該是小水，可他不肯好好考，說‘樹大招風’，他要躲在我們身後。”

尹天水瞪了袁成一眼。

這人怎麽回事啊？

該說的不說，這話，隻能他們四個人知道，怎麽可以往外人面前捅？

“哈哈哈，小水，還有這樣的事啊？

好孩子，年紀輕輕就知道藏拙，不簡單，不簡單啊！”

賀傑大笑起來，連聲誇尹天水。

袁成得意的對着尹天水挑眉。

“賀叔叔，别信袁成的話，我是已經盡力了。”

尹天水連忙解釋道。

‘解釋就是掩飾’，尹天水幹脆誤導賀傑去猜測。

“你們都是好孩子，現在就懂得謙虛謹慎、守望相助。

等以後踏上社會，不要忘記現在這份珍貴的情誼。

以後有空，你們就經常來看看叔叔。”

賀傑要留飯，被兩個人婉拒了。

等他們離開，賀傑的臉上沒有了笑意。

眉頭緊皺。

他心裏的疑問越來越大，必須要弄明白。

事情哪裏有那麽巧的？

雲哲嶽父母下放的地方，和尹天水成長的地方，隻是隔了一個公社！

一個公社的距離，頂多就是幾十裏的路程。

腳程快一點，二三個小時罷了！

賀傑沒有再聯系雲哲。

他直接撥了幾個電話，吩咐信得過的人再具體的核實一些情況。

尹天水的面容和雲哲年輕時，實在是太相像了。

不僅僅是長得像，那氣勢，那眼神，那說話的腔調和舉手投足間的細枝末節。

都一點點的撬動賀傑心底的記憶。

尹天水和袁成并肩默默的走出奚單區政府。

“小水，你也感到賀叔叔的異常了吧？”

袁成先打破了沉默，認真的問道。

尹天水知道袁成是敏感的，今天賀傑表現得比上次還要明顯。

“你認爲是什麽原因？”

他謹慎的問道。

袁成側頭仔細的看着尹天水的臉，嚴肅的分析道：

“他好像對你這張臉非常感興趣。

或者說，你的臉長得和他某個熟悉的人很像？

自從你出現，你有沒有發現，他的眼睛就像是粘在你臉上身上似的。

問的那些話······”

袁成輕輕搖頭。

尹天水贊同袁成的話。

讓寡言的他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肯定心裏憋着了。

走到停放自行車的地方，尹天水開鎖，建議道：

“我們在外面找個地方吃飯吧。”

袁成點頭：“你請客。”

“好說，一人一碗陽春面。”

尹天水應和，推着自行車準備走，卻迎面碰到了熟人。

“你們兩個人怎麽在這裏？

是來找我的嗎？

我警告你們，要是敢到我單位來鬧事，我不會饒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