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月賓眼底微光閃爍，她緊抿着嘴，有心想阻止，卻找不到理由，隻能眼睜睜看着皇後命素心去調查。

她垂眸，真是小看了曹常在，一個沒看住人就跑了出去，惹下這麽大亂子，如今還是想想之後怎麽辦吧。

在她思索的時候，素心先回來了，她恭聲道，“啓禀皇後娘娘，奴婢讓太醫查過曹常在近段時日的飲食。”

“那黃芪雞湯卻是有問題，太醫說黃芪具有益氣健脾的功效，如果與雞一起炖熟食用，那麽就具有良好的滋補益氣的功效，但不适合将要臨産的孕婦食用。”

“曹常在在有孕七個月時就開始食用黃芪雞湯。”

衆妃對視一眼，而後看向端妃的目光那叫一個意味深長。

“怎麽會這樣？近日我有些氣虛，太醫讓我吃些黃芪雞湯，這，這曹常在怎會……”齊月賓大驚失色。

一旁的吉祥适時提醒道，“之前您和曹常在一起用膳，曹常在用過一次，覺得好喝，之後每次都會用些。”

言下之意是曹常在貪嘴，可不關她主子的事，衆妃有人信了，可更多的人隻覺這事沒那麽簡單。

齊月賓一臉自責，“都怪我，該看着曹常在些，不該讓她貪嘴。”

“什麽不該貪嘴。”皇上聲音傳來，而後皇上人出現在衆妃面前。

衆妃齊行禮後，皇後才說了事情經過，皇上聽後皺着眉，審視的目光落在齊氏身上。

和齊氏青梅竹馬的皇上知道她是個聰明的女子，當年她猜到那碗安胎藥可能有問題，還是将安胎藥送了過去。

不管爲的是什麽，能對孩子出手，說明了齊氏的狠心。

說白了皇上雖覺得對不起齊氏，内心深處卻不相信齊氏是一個善良的女子。

齊氏對孩子的執念他是知道的，若是爲了孩子，去母留子還真有可能。

齊月賓行了一禮，請罪道，“請皇上降罪，是臣妾疏忽。”

她一臉的傷心和自責，看的皇上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錯怪了齊氏。

“這可不是一點疏忽，怎麽端妃沒問過太醫嗎？哪些東西曹常在能吃，哪些東西曹常在不能吃？”

“臣妾以爲有莞答應小産的例子在前，端妃會一餐不落的讓太醫過問曹常在的飲食呢。”

衆妃的目光更奇怪了。當初莞答應是什麽小産的？不就是因爲溫太醫離宮，章太醫卻沒有仔細問過莞答應的飲食狀況。

一時疏忽，成功讓某人抓住機會，在莞答應膳食中做了手腳，才讓莞答應小産的。

前車之鑒，後見之師，端妃這麽緊張曹常在腹中的孩子，竟沒有引以爲戒？

齊月賓慚愧道，“是臣妾的錯，皇上處罰了武官女子，臣妾以爲無人在敢害人，沒想到一時大意，竟讓曹常在遭了劫數。”

年世蘭冷哼一聲，她可不信端妃會這麽粗心大意，若端妃是粗心大意之人，那世上就沒有小心謹慎的人了。

依她看，端妃分明就是包藏禍心，打算去母留子。

她不相信端妃說辭，可皇上好似信了，“世事無常，不怪你。”

齊月賓勉強笑了笑，“多謝皇上。”

然而年世蘭卻是柳眉一豎，眸中似有怒火燃燒，瞧見快要氣炸的年世蘭，綠绮說道，“曹常在無辜受難，是不是該換個宮殿住。”

話中意思則是，是不是該給曹常在腹中的孩子換一個養母。

齊月賓渾身一震，她不想失去這個孩子，她眼中露出哀求之色。

皇上也有些猶豫，雖說曹氏難産是因齊氏，可齊氏是不是故意的還兩說，而且他已經答應了齊氏，毀諾也不太好。

“端妃一時大意就讓曹常在難産，日後照顧皇嗣如此大意怎能行？”年世蘭幽幽說道，能給端妃添堵的事她很樂意去做。

“經過此次，臣妾也得了教訓，日後照顧皇嗣必不敢大意。”齊月賓快速說道。

綠绮歎息一聲，“臣妾突然想到了小五，小五幼時雖身體比一般的孩子強健，可臣妾也是小心照顧着，生怕他冷了，病了。”

這話引起一旁富察氏的共鳴，“幼兒嬌弱，可不得仔細養，哪能有一點輕忽大意。”

她的女兒因早産的緣故，身材瘦小，不管她怎麽喂，都喂不胖，還時不時的病一場，真是愁死人了。

呂盈風也忍不住說道，“養孩子不能不仔細，得了風寒大人都抗不住，何況孩子。”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分明沒說端妃的事，卻又仿佛句句都在說。

皇上忍不住看向緊閉的房門，曹常在腹中孩子是他最小的孩子，稚子弱小，諾言雖重，可比起孩子安危又輕了許多。

不管如何，端妃已經不适合在撫養曹常在腹中的孩子。

若端妃有意加害曹常在，萬一曹常在活下來，兩人八成要互相敵視，到時爲難的是孩子。

若端妃是無意的，也不适合，照顧皇嗣容不得一點大意，他統共就隻有這麽幾個兒女，沒了哪個他都得萬分傷心。

“端妃身子骨不好，這段時日照顧曹常在辛苦了，内務府最近養出了兩盆龍遊梅，就賜給你。”皇上說道。

龍遊梅枝幹自然彎曲，頗有有古樸質感，不管是主幹還是樹冠均有遊龍之姿。

花瓣爲白色，花蕊淡黃色，花姿典雅高貴，非常少見，因此此花多擺在養心殿中，其它宮中包括皇後的景仁宮都沒有。

然而得了這般珍貴的東西，齊月賓面色卻漸漸變得蒼白。

她沒照顧好曹常在，皇上不罰也就罷了，怎麽可能反賞賜于她。

除非皇上不想她撫養曹常在生下的孩子，這才特意補償她。

果然下一秒她就聽皇上說道，“端妃日後好好休養，曹常在母子就不必由端妃照顧了。”

這下齊月賓的臉色完全變得慘白，她忍了又忍才忍住沒有當場發怒。

龍遊梅就算是皇上有的又如何，兩盆破梅花哪裏比得上一個孩子。

大概是齊月賓的臉色太過慘白，皇上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答應齊氏，可如今毀諾，這确實是他不對，于是他又給出了補償。

“内庫中還有一套點翠頭面和一件金累絲嵌珠寶花钿便一起賜給齊妃。”

齊月賓實在笑不出，隻能面無表情的謝了恩。

皇上輕咳一聲，轉過頭不再看齊氏。

“皇上不知屬意何人撫養曹常在的孩子？”一直沒出聲的馬佳雅娴問道。

皇上在心中快速将無子有資格抱養的妃嫔找了出來，華貴妃、謙妃、欣嫔、麗嫔還有貞嫔。

首先排除謙妃和麗嫔，前者因中毒時常生病，皇上怕照顧不好孩子，後者雖貌美可太刻薄，萬一教壞孩子怎麽辦？

欣嫔也不行，萬一曹常在生的是個女兒，已經送親生女兒遠嫁的欣嫔豈不是又要送養女出嫁。

讓欣嫔經曆第二次分離之苦，皇上也不忍心。

而無論是華貴妃還是貞嫔人品上沒發現什麽大問題，位份上也沒問題。

皇上看向華世蘭，“世蘭願意抱養曹常在的孩子嗎？”

說完皇上就覺得這主意很好，世蘭無子，以後也不會有，抱養一個孩子也能多一份樂趣。

皇上覺得很好，可年世蘭覺得很不好，“臣妾平日要處理宮務，怕是沒有那麽多時間照料孩子。”

她不是沒有孩子，她也有孩子，可惜她的孩子還沒出生就被他狠心的父親除去了。

雖然孩子已經往生，可她也不會讓其餘人占了她孩子的位置。

年世蘭拒絕了，皇上雖然覺得可惜，但也沒有強求，如今也就隻剩下最後一個人選了。

“貞嫔，曹常在的孩子生下來就由你撫養，曹常在也搬去景陽宮。”

貞嫔懵了，樂懵的，她沒想到這塊餡餅就這樣砸在了她的頭上。

淑貴妃、齊妃、謙妃哪個不比她有資格撫養孩子，然而孩子的養母卻是她。

貞嫔認真想了想，淑貴妃和齊妃都有子，謙妃病弱，再看嫔主子，敬嫔有了一個養女，麗嫔性子不好。

能抱養孩子的隻有她和欣嫔，至于爲何不選欣嫔，應是皇上不忍讓欣嫔遭受第二次嫁女之苦。

想明白的貞嫔緩緩俯下身拜道，“嫔妾謝主隆恩，定會将曹常在生的孩子當做親生的孩子。”

她出生蒙古，皇上不會讓她生子，能抱養一個孩子承歡膝下，總比沒有的好。

此時房門打開了，穩婆匆匆跑了出來，一臉着急道，“皇上不好了，曹常在生不下來，服用催産湯也無用。”

皇上面色鐵青，“那你們不快想辦法，不然要你們有何用。”

穩婆哆嗦着道，“皇，皇上，隻，隻能用，用剪子。”

聞言所有人目光都落在皇上身上，皇上深吸一口氣，“那就用，保不住曹常在和孩子，朕就要了你們的命。”

用了剪子，還有一線生機，不用，就等着母子俱亡吧。

穩婆慌張的回去了，房門重新被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