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在哪?
等再次醒過來,我發現自己躺在客棧房間裏,
古樸的木地闆反着水光,聽見外面淋淋的水滴聲,
才發覺外面下雨了。
難怪……
地闆的水漬已經積了一大片,我擡頭看着房頂上面
不斷滴下來的水珠。
漏雨了。
我掀開身上的被子,卻發現自己已經換了身衣服。碧色的衣服格外熟悉,
擡眼望着圓桌上放着的包袱,有被打開的痕迹。
借着地闆上積攢的水灘,我看到自己的倒影,披散着頭發,
發帶已經不知蹤迹。
走下床,找到了一個木盆,放在漏水房頂的下方,
水滴在盆裏面,發出輕響。
把床鋪整理好,我選擇坐着圓桌旁的木凳,看着水滴不斷落下,
在這裏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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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外,文潇輕叩了一下門,得不到回應,
便推門走了進去。
在房間裏,
她看到女子呆呆地撐着下巴,看着水滴落下。墨色的長發沒有梳挽,
就這樣披散在身上,自然的垂落,如同俏美的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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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潇走上前,輕扶住女子的肩膀,我收回目光,側過身子,看向來者。
擡頭看着面前的女子,目光被發出輕靈聲響的耳飾吸引。
文潇注意到我的視線,她擡手把鬓邊的亂發拂到的耳後。
“姑娘,身體可還有不舒服的地方?”
目光從耳邊移到她的臉上,腦海裏的記憶不斷翻頁,終于回溯到一年前上元節的時候。
看到她的樣子,打扮與之前無不同。
回望着她的雙眸,眼裏是溫和的情緒。我點點頭,
而後又反應過來。
“我沒事,謝謝你。”
文潇收回扶着我肩膀的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她看向潮濕的地面,輕皺起眉頭。。
“房間年久失修,難免有疏漏的地方,”
文潇牽起我落在腿上的手,“姑娘,随我來吧。”
我順着她的力道站起來,看着桌上屬于我的物品,
剛想把它拿起來,卻被文潇止住動作。她從一側藏着的布袋中,掏出一身墨藍色的披風。
“外頭冷,姑娘莫要受寒了。”
“多謝姑娘。”
“我叫文潇。”文潇輕輕笑道,爲我戴上披風的帽子。
“我是……阿宥。”
一時的停頓,我看着驟然貼近的美麗容顔,有些愣神。
斂下眼眸,扣着手心,恍然間聞到惹人的馨香。
“阿宥。”
輕柔的嗓音念着我的名字,帶着餘韻的回響。
“文潇。”
任她牽着手,貼着手心時,感受到溫軟的觸感,
有些緊張。
“阿宥安心,不必緊張。”文潇笑着,目光移向房頂,
“漏雨的地方需要修繕,我們出去坐坐。”
回握住她的手心,終于露出笑容,看着面前的人,似乎滿眼都是她。
我面上放下了戒備,端着信任的模樣。
關上房門,我把包袱留在房内。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我想着便跟在文潇身後向樓梯的方向過去。
站在樓梯上,前面是台階。
垂眼可以看到下方擺放地桌椅,現在并沒有什麽人,隻有一桌坐滿着。
目光放在那些人身上,都是之前見過的人。
腳步不停,跟在文潇身後,下了樓梯。等踩在地面上,聽着腳步的輕響,我看着背對我們的人轉過身來。
沒了面紗的遮擋,我變得有些沉默。原本就是個寡言的性格,
現在更甚。
文潇站在身後,輕推了我一把。“阿宥姑娘,坐下吧。”
我被按着坐下,挨着身邊已經坐着的人。文潇坐在另一側,我被困在兩個人之間。
裴思婧從身側的匣子裏取出青色的發帶放在我的手裏,
轉頭看向身邊的她,我握住發帶,随後低垂着眼,不想再看投向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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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前的人放下茶杯,輕輕笑道,“今日是怎的,
都這麽安靜。”
趙遠舟看向對面坐着的文潇,眼神與她交流,微微活動視線,
實在忍不住輕笑出來。
頗有感觸,随後起身,拍在卓翼宸的肩膀上。
卓翼宸看着熟悉的鬥篷,輕輕斂目,随即開口道。
“姑娘并非翼城人,”
聽到此言,我低眸露出笑,随後擡眼看向面前的卓翼宸。
水光綿綿,格外纏繞,似乎有癢意,在心口發散,
惱人之感愈發清晰。
又是這種感覺,身體仿佛不受控制,感受到心底湧現的情緒,卓翼宸移開了看向我的目光。
“偶然路過此地,便想進城逛逛。”
慢慢開口,強忍住想要逃離的心情,我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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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少年從外面進來,他抖抖木匣上的水珠,随後單獨坐一側的木凳上。
拿出羅盤,托放在手上,盯着上面的指針轉動。
指針旋轉,在我們之間活動,最後停在我所在的方向。
白玖拍了拍羅盤的背面,心想難道是壞了。
思考着,
他把羅盤擺在桌面上,轉動羅盤,指針的指向卻一直不變,
我和他們坐着凳子,一齊看向桌面的羅盤變化。
“此羅盤不指妖邪,而指異變。”我輕叩桌面,伸出手拿過茶壺,将茶水滴幾滴在桌面。
指尖沾水,在桌面上畫出
祛邪符咒。
“也許我們現在正處于夢境之中,各位,你們想想,這城中的景象
是否有蹊跷。”
邊說着,我看向在側面坐着的小少年。
“弟弟,可否讓我看看羅盤。”
白玖少年托着下巴,思索着,突然被我的聲音喚起,他坐直身體,看向穿着鬥篷的面對他的女子,
“我叫白玖。”
聞此言,輕笑道,
“白玖,能否将羅盤遞過來讓我瞧瞧。”
白玖眼前的世界變得有些模糊,看向坐着的其他人,隻能依稀辨得身形。
他猛得從凳子上站起來,一隻手撐在桌子上,另一隻手摸向羅盤,
想将它抓緊。
文潇僵住身體,隻有眼睛能夠活動。我端坐在她旁邊,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
輕念着
讓她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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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眼裏,我微微笑着,接住了他遞到面前的羅盤,
少年控制不住自己,眼中模糊一片,下一秒睡了過去。
扶住将要倒地的少年,卓翼宸也即将控制不住自己的清醒的神智,
他撐住身體,低下頭的瞬間眼中有藍光閃過。
卓翼宸握緊手中的佩劍,看向披着鬥篷的女子,愈發蒼白的臉色,
淺笑時悲哀的神色,
有片刻猶豫,可在下一秒,他還是拔出劍來,
直指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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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看着頸間的匕首,自然地轉頭,沒有在意脖頸的劃痕。
微微滲出血液,形成一條細長的血線。頭發束成高馬尾,蒼白的臉色,唯有眼睛充滿光澤,
唇角流出血,清晰地表明她爲了保持清醒做了什麽。
收回視線,坐直身體,我把羅盤放在符咒上方,
符咒發出亮光,羅盤被托起,浮在空中。指針不斷旋轉,
轉動速度不斷增加,直到肉眼不再能清晰地看出指針的形态。
趙遠舟是以世間戾氣凝聚形成的大妖,他有一手控夢的能力。可輕而易舉脫離這樣低級的夢境世界。
有人說,脫離夢境世界的唯一途徑就是死亡。
其實不然,若能找到撐起夢境世界的支柱,也有其他辦法可以離開。
通常,人本身就是自己的夢境的支柱,殺死夢中的自己是脫離夢中世界最簡單幹脆的辦法,
不過,對本人來說,可能有腦死亡的風險。但這也隻是基于普通人而言,對于身懷異力,強于平凡人類的異人來說,
似乎影響并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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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
林中坐落的精巧木屋,面容俊秀的大妖掩目入睡鄉,
可不多時,他便睜開了眼睛。
斜靠到椅背,神情慵懶,頸邊的毛絨無風自動,
原來靜止的
如雕像般的存在
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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