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院。
刺啦——刺啦——
昏暗的舞台之上,無數黑影正瘋狂蠕動争搶着,像是混亂的擂台戰場……但随着他們的厮殺進入白熱化,原本沉寂的聚光燈,像是受到某種力量的影響,微弱的閃爍起來。
明暗不定的光芒中,所有黑影都是一愣,他們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擡頭看向舞台上的聚光燈。
下一刻,
一道身影從沉默的觀衆席,緩緩站起。
紅與黑的火焰自他面孔上灼燒,随着餘燼褪去,一張猙獰傩面在黑暗中反射着幽暗的光,像是吞噬一切的深淵……原本的大紅戲袍,像是被黑紅之火淬煉,一道道繁複的黑色花紋在表面勾勒,其間還有一絲刺目的金光,紅黑金三色在暗中淬煉跳動,流淌着難以言喻的壓抑美感。
原本陳伶的大紅戲袍,像是刺目的朱砂,簡約,鮮豔,危險;但随着陳伶戴上傩面,這件戲袍也在戲巫交織中發生了神秘的變化……
與原先的表演服相比,更繁雜,古雅,神秘,更加接近“祭禮”的服飾。
“夭……”
低沉的聲音從傩面下傳出,陳伶紫色雙瞳深邃無比,“你的力量……我感受到了。”
夭的靈魂融入【繪朱顔】後,陳伶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與他的靈魂産生的聯系,另一個被他塵封已久的能力,在這一刻被激活:
【憶魂術】。
從空亡那裏抽到這個技能之後,陳伶便從未動用過,雖然這個技能可以重現靈魂生前的能力,但首先需要與靈魂産生聯系,而曾經的陳伶根本沒有這個契機。
但現在,他與夭的靈魂,已經緊緊連接在一起。
在憶魂術的作用下,夭的巫神道将陳伶包裹其中,這也是陳伶第一次感受到除了戲神道之外的神道氣息……它古老,晦澀,且神秘。
“【神降】。”
随着陳伶緩緩吐出兩個字,神降儀式在舞台之上迅速搭建,一股力量橫跨舞台與觀衆席,在瘋狂消耗陳伶靈魂強度的同時,硬生生将他擠入虛無!
這是獨屬于夭的路徑,是當時夭第一次向神道星祈願讓陳伶降臨的儀式,也是上次在神祭之地把陳伶送回舞台的儀式……隻不過這一次,發動【神降】的不再是夭,而是陳伶自己。
刺啦!!刺啦!!!
聚光燈的光亮瘋狂閃爍,像是雷光在舞台上空遊走,随着所有燈光在驟然明亮後徹底陷入黑暗,陳伶的身形自觀衆席上憑空消失……
下一刻,
一件紅黑的傩戲戲袍,鬼魅般出現在混亂的“觀衆”之間。
在衆多戲谑猩紅眼瞳中,那張猙獰傩面顯得格外顯眼,此時所有“觀衆”都感知到了【傩】的氣息,同時扭頭從各個角落鎖定陳伶!
那些眼瞳好似黑夜中的猩紅之海,令人看一眼都頭皮發麻,此時的舞台上,有多少暴動的“觀衆”?
幾百,幾千,或者無窮無盡?
陳伶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當他踏上舞台的這一刻起,他不再是什麽都做不到的無頭蒼蠅……夭用自己的靈魂将他推到這裏,現在奪回一切的道路,就這麽清晰明了的擺在他的面前。問題在于,他能否堅持殺到終點。
要麽把所有“觀衆”打下舞台,奪回身體;要麽被“觀衆”圍攻撕成碎片,身死道消。
他的命運,他們的命運,時代的命運,全部都被陳伶攥在手裏;
而此時的陳伶選擇攤開手掌……
對着無窮無盡的“觀衆”們,勾了勾手指,像是在挑釁命運一般,
“……來!!”
下一刻,舞台上所有暴動的“觀衆”,宛若翻湧浪潮向陳伶撲去!!
……
無極界域。
大紅紙傘搭在“人影”肩頭,他突然像是察覺到什麽,目光看向不遠處的虛無……
戲谑的猩紅眼瞳仿佛洞悉一切,他擡手向那裏隔空一指,一張光碟的輪廓立刻從虛無中顯現,而且像是受到某種極緻壓力般密密麻麻的裂紋在其上瘋狂蔓延!
在嘲的面前,戲神道的一切手段都如同紙糊的般脆弱,即便是半神也同樣如此。
但下一刻,異變突生。
“人影”的身軀驟然一震,那雙猩紅眼瞳中,微不可查的攀上一抹紫色……紅與黑的火焰莫名從身上燃起,像是體内有某種力量,正在源源不斷的湧出!
原本攥住傘柄的手掌,一點點開始抽搐,脖子也僵硬的偶爾瞥向一邊,動作陷入一種詭異的不協調狀态,像是一具身體中出現了兩個意識,正在不斷拼殺掙紮。
“怎麽回事?它怎麽突然發瘋了?”孫不眠茫然開口。
“他的身上在冒火……紅色和黑色的都有。”趙乙陷入沉思,“難道是有哪位高人出手了?不對……火是從體内鑽出來的,這感覺怎麽這麽像……”
“【斬煞】。”他身下的骸骨蒼狼突然開口,“軀體失控,内我沖竅……像是【斬煞】。”
“對對對,是【斬煞】沒錯……”趙乙匪夷所思,
“可他明明不是融合者……他不是災厄本身嗎?怎麽會突然【斬煞】呢?”
“這……我也不知道。”
就在衆人說話之際,從“人影”體内鑽出的紅黑火焰越來越多,這些火焰燒過的地方,全部開始不受控制的震顫和擺動,甚至對應的影子都隐隐出現了一絲人類肌膚的光澤。
那雙猩紅眼瞳中光芒閃爍,他直接放棄了攻擊那張光碟,将所有注意力都聚集在自身,一張張紅紙從傘檐下飄出,迅速地将那些湧出火焰的地方封住!
滅世的氣息在虛無中瘋狂蔓延!!
……
砰——!
砰——!!
砰——!!!
紅黑戲袍在暗影中沖撞,随着一記重拳揮出,陳伶正前方的黑影直接被打的頭顱扭曲,身形倒飛出舞台邊緣,重重的摔入觀衆席的黑暗之中。
猙獰傩面之下,陳伶眼中殺意閃爍,他像是一位擂台上的戰神,身形一擰,戲袍下的右腿好似長鞭,直接将靠的最近的兩位觀衆也踹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