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設計脫身


翠袖聰明,知道小姐意思,鋪好紙,安安靜靜開始研墨。

雲之一筆一筆寫,“我問你隻點頭搖頭,明白?”

翠袖不動聲色,微點下頭。

雲之一笑,低頭寫,“院裏出事了。”

點頭。

和元儀有關。

點頭,又搖頭。

雲之皺眉,有關又無關?

元儀惹禍了。

點頭,又搖頭。

惹禍了,又不完全是元儀的事。

元儀也被關起來了。

點頭。

她惹了王爺?

點頭。

因爲我們躲出去。

搖頭。

因爲頂撞王爺。

搖頭。

雲之再猜不出什麽事,不由有些着急。

因爲曹家?

搖頭。

元儀關在自己院中?

搖頭。

雲之想了想,又寫,關在廢棄的東路偏院中?

點頭。

雲之心中驚懼,元儀惹了什麽事,能讓李琮生這麽大的氣。

那個院子死過一個女子,下人語焉不詳,那屋子封閉許久了。

平日通往那院子的路都不讓幾個姨娘去。

雲之很害怕元儀犯下的錯是“女德有失”那樣的話,很難救出來。

你看到了全過程。她寫。

點頭。

雲之心想那就好。

你寫給我看?

丫頭搖頭同時臉上出現懼意。

雲之繼續寫,王爺不讓你們提。

點頭。

我知道也可以假裝不知。

丫頭眼圈有點紅,她微微搖頭。

你覺得我做不到。

點頭。

和我有關?

點頭又搖頭。

又有關又無關,那會是什麽事呢。雲之苦想。

是咱們王府的事?

搖頭。

她心中一驚,王府的事是家事,不是家事,難道是……

國事。

點頭。

雲之有些害怕,将這張寫滿了字的紙放燭上點燃,歎道,“好久不寫字,手都生了。”

看着紙張化爲灰燼,又重鋪一張。

想了想,她寫,“不讓我去外院與這事有關。”

點頭。

隻有我不知道此事。

點頭。

是國家,又隻有她一人不知,那麽元儀知道這件事。

若能見到元儀,便能知這事首尾。

王爺會放元儀出來。

搖頭。

會關她很久?

點頭。

比我還久。

丫頭想了想,輕輕點頭。

天哪,元儀惹了什麽天大的禍。

難道,是曹家出兵暗殺了倭人?

不會,這種事怎麽可能整個院的人都知道,獨自己不知。

你能偷偷找機會告訴我嗎?

猶豫許久,丫頭還是搖搖頭。

李琮會因此殺人?

丫頭肯定地點點頭。

雲之急了,直想捶自己的腦袋。

可她真的猜不到,誰也猜不到,一個大周的皇子,竟會叛國。

她死了心,将紙燒掉。

雲之躺在床上,屋裏熄了所有蠟燭。

直到半夜,萬籁俱寂,她偷偷起身,此時,她突然想起鳳藥。

想起常府被抄家的那個夜晚。

鳳藥就是在深夜,冒着風雪拉着她,逃出被官兵包圍的常家。

現在天氣已暖,可她仍然有些發抖,也許是第一次如此逾矩,也許是害怕所面對的真相。

她穿了卧房中穿的軟底繡鞋,從院子邊門偷偷溜出院子。

整個王府她都熟悉,她偷偷摸摸避過巡邏的家丁,直到來到那條荒蕪的小道上。

這裏沒有點燈,隻靠着點月光照亮。

連蟲鳴聽起來都格外瘆人。

等走近院子,主房邊上的配房裏傳來驚人的呼噜聲。

證明有婆子在看守這裏。

雲之一生之中從未像此時這麽緊張過,她一生中最害怕的一次就是和鳳藥出城,被哨兵查路引時。

而這次,卻比那次還要怕。

她此時方明了,若是肩上擔着旁人的性命和責任,該有多麽沉重。

院門上落了鎖的,好在院牆不高。

雲之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得自己爬牆頭,想當年的那次,是鳳藥托着自己爬過去的。

現在她有的,隻有自己了。

她不知怎麽,生出一股勇氣,搬來幾塊石頭,踩着翻上牆。

牆離地比她想的要高,她很害怕。

好在牆邊長着許多荒草,最少跳下去時,墊一墊,别發出那麽大的聲響。

她支起耳朵聽着那一聲聲呼噜,覺得那呼噜聲如此悅耳。

手掌剛才在翻牆時蹭得生疼,她摸了摸,盯住一處草叢,閉上眼,向下一跳。

發生“咚”一聲響。

她心裏也同時“咚”一聲,閉住聲,蹲在草叢中。

呼噜聲,斷了。

過了片刻,聲音又重新響了起來,她才發現自己憋氣快憋炸了。

她蹲下身,從婆子休息的配房一點點挪到主房。

裏頭一片黑暗寂靜。

她細聽,能聽到元儀的呼吸聲,很平穩,也許已經睡着了。

此時的元儀大睜雙眼,瞪着虛空。

她知道自己這一次被關起來,要關許久。

若沒有倭人被屠殺事件,可能賠那倭賊點銀子算完。

她這簍子捅大了。

李琮窩藏敵人的消息,怎麽才能送出去?

她重重歎了口氣,這一聲歎息被門外雲之聽個清楚。

雲之欣喜地湧出淚花,伸出手輕輕拍打一下窗子。

那一下很輕,元儀一咕噜坐起來,盯着窗子,一個纖細的人影映在窗上,明顯是女子。

她赤腳跑下床,踮起腳尖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撥動門栓,打開了門。

看到雲之,她激動得臉蛋發紅,向外頭左右看看,拉着雲之進屋。

兩人坐下,元儀捂住雲之的嘴小聲道,“先别吱聲,我有重要事告訴你。”

“萬不可洩露給别人你已經知道了。”

雲之堅定地點點頭,“相信我。”

“跑掉的那個倭賊,被李琮藏在王府裏,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雲之心中雖掀起驚濤駭浪,面上仍保持平靜。

“我打了那倭賊一頓,當天夜裏所有倭賊被殺了個幹淨。”

“第二天早上我就被鎖起來,不知道李琮留着那人要做什麽。”

雲之點點頭道,“你好好養着,現在我也不能幫你什麽,且忍耐。”

說完她站起身,回頭留給元儀一個帶着謝意又決絕的眼神。

她小心溜出院子,這次,她一點都不害怕。

翻過院牆,東躲西藏回了微藍院,剛進屋便聽到外頭有動靜,是李琮喝醉的聲音,“雲之,給本王準備個醒酒湯。”

接着便聽到有人跌倒。

她的衣服上帶着劃痕,腳上的繡鞋全是泥草。

情急之下,她脫了鞋子掀起褥子,壓在褥子下面。

一時找不到新鞋,她隻得先拿件外套,套在自己勾絲的衣服外,對着鏡子整整頭發,光着腳打開門。

兩個丫頭扶着醉醺醺的王爺,高舉着兩支燭火。

“我來,你們都下去,吩咐廚房給現做碗醒酒湯。”

她沒點燭火,怕自己沒收拾幹淨露出破綻。

李琮向前一撲,跌入雲之懷抱中。

那懷抱又香又軟。

帶着他聞慣的甜香。

帶着天然的安穩。

那是他的妻子他的王妃,連用香都穩穩妥妥的大家閨秀。

他喜歡她的發香,喜歡隔着她穿的絲衣撫過肌膚時,她嬌羞的模樣。

他把頭靠在雲之肩頭,新婚不久後,他也曾喝醉過。

她把他照顧得很穩妥,也如這日,風暖花香,他把頭放她肩上。

她在他耳邊低聲呢喃責怪,“哎呀,怎麽喝這麽多?”

那聲音軟軟落在耳朵裏,酥酥麻麻。

她那麽心疼他啊。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聞着她的頭發。

奇怪的,沒聞到慣有的香氣。

他半閉着眼,摸摸索索撥弄着她的發絲。

卻從頭發上摸出個草杆。

雲之心中一驚,強自鎮定,從他手上拿走那根草棍,向地上一扔。

“好大的風呢。真是的。”

說罷,扶着李琮進了屋。

将他安放在床上,讓他靠在床頭,又給他腰間墊個金絲軟枕。

李琮醉眼迷蒙,“我的好夫人。”

他眼中雲之臉帶紅暈,笑意盈盈。

卻不知王妃因爲假裝得太勉強快要尖叫出來。

他道,“夫君晚上來你這裏,高興吧。”

“你真會照顧人,不像鶴娘那個小浪蹄子,給本王吃閉門羹。”

他打個酒嗝,噴出一股酒臭。

雲之差點吐出來。

她責怪自己,這就是她親眼看上的夫君。

去掉這層錦繡皮囊,内頭的靈魂泛着黑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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