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v class=“tt-title“>第942章 心碎
李慎走出院來,外面立着幾個丫頭,一直在等着聽吩咐。
一個丫頭上來攙扶李慎,被他一把推開。
他眼裏的癫狂吓到了她們。
“去把炎昆喊來。”
他坐在院裏的石椅上,面前的桌上留着點過燈燭的痕迹。
這裏的每一片葉子,每一片瓦,每一個坐椅,都見證過他愛她的痕迹。
他想号叫卻叫不出聲,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出璞玉軒,向遠離小院的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荷花池邊,卻忘了自己方才是要叫炎昆來見面的。
炎昆按傳話來到璞玉軒,裏頭空無一人,所有丫頭都不知跑到哪去了。
他對着房内喊了一聲王爺,無人應答。
又試着喊道,“瑛娘?”
……
炎昆大着膽子,進入房内,仍然隻有死一般的寂靜迎接他。
屋内太暗,他适應一下,一種詭異的陰森感将他包圍,令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大漢打了個寒戰。
“瑛娘?”他不由放低聲音再次喊道,一邊點着了一盞火燭。
将目光移到床上,才看到瑛娘蒼白的面孔,她閉着眼睛在安睡。
炎昆出了口氣,又感覺不對,他壓着強烈的不安,拿起桌上的燭火慢慢一邊向床靠近一邊呼喚着女子的名字。
不安已經擴大到讓他的腿沉得像拖着萬斤的擔子無法移動。
離床還有兩步距離,他咽了咽口水,停下來。
他已經能完全看清瑛娘面容。
隻一眼,他便知道,這女子死了。
他回了下頭,不知是想找人幫忙還是尋求安慰,那空寂的房屋外沒有半個人影。
這個大漢像孩子似的來回看了幾眼,喉頭的酸澀讓他說不出話。
他哽咽着站在空空的屋内,手上拿着的燭不停下向淌着蠟淚。
炎昆蹲下身子,在離瑛娘幾步遠的地方嗚咽起來。
他看到瑛娘露出的脖頸上有清晰的指印。
炎昆像堕入一個無法醒來的噩夢中,拖着腳步走出房間。
踩着棉花似的,走了幾步,遠望西北角那處高高壘起來的亭子。
他咬着牙恨不得劃自己一刀,用真實的疼痛來代替那挖心掏肝卻看不到的折磨。
出了璞玉軒,走不多遠,便來到“人間”。有了風燈,有了說話的聲音。
不時有人停下來向他問好。
他不知自己說了些什麽,循着李慎的蹤迹,來到荷塘邊。
李慎回過頭紅着眼盯着炎昆。
“她死了。”李慎說,“生了急病,你去處理她的屍體,和從前一樣。”
李慎說完站起來,突然扶住一棵樹劇烈嘔吐起來。
吐完他直起身抹着嘴角自嘲地說,“你瞧,我是人,也會傷心。”
他肩膀處的傷口還在向外滲血,他像不知道似的走開了。
等腳步聲漸行漸遠,炎昆不知發了多久的愣,無力地返回。
再次走到璞玉軒,邁步進入院子裏,聞到那股若有若無的蘭花香氣,他的眼淚突然間嘩嘩地流淌下來。
這個硬漢任由眼淚痛快流淌。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佩刀,看着自己強健的手臂,那刀鋒利地可以直接劈開一個人的腦袋,卻砍不到王爺頭上。
那手臂可以徒手捏折一個人的骨頭,卻無法擋下對她的傷害。
他這般無用。
此時隻能像個無助的孩子,站在院裏沒出息地爲那縷芳魂流淚,不敢放聲。
他走進房間,移到她身邊跪下來。
看着那如睡着的平靜凄美的面容,他把臉埋入她身上披的被子,一條手臂攬住她已經僵硬的身子,哭出聲來。
光影越來越暗……直至黑暗将他與她淹沒。
他用粗糙的手點起燭火,點了滿屋,他爲她慢悠悠梳起頭發,笨拙地将她的頭發绾成一個簡單的辮子。
爲她擦了身體,那身體白皙的底色幾乎已看不到,全是傷痕,四肢上略好些,手臂也留着新鮮的紫紅色鞭痕。
他顫抖着,爲她淨身更衣。
她的手指握得好緊,掰都掰不開。
最後兩個手指緊緊抓住一角金色的衣料,那是對這世界最後的詛咒,也是臨死的掙紮。
他握着她的手,“拿好,我會讓你親自爲自己報仇。”
爲她換好衣裙,他低語着求她原諒他不會打扮女孩子,衣裙若是不合适,就托夢來,他爲她燒去新的。
全部弄完,他靜靜守着她,直到外面的聲響全部消失,月亮高高升起。
大約已是子時,舉宅皆靜。
他抱起她,慢慢走到那座塔前。
塔,在月亮下是一個巨大的黑色剪影,高高在上,沉默地看遍王府的悲歡。
石塔蓋在一個高台上,台子底部是活動的。
打開機關,向下深入,裏面專用來埋死人,是個墓穴。
裏頭有一個挖好的坑,每死一個人,埋入這坑内,再挖出一個新的坑留給下一個人。
冷冰冰的坑就在眼前,炎昆不舍地抱着瑛娘,最終将她放入坑内,跪在她面前發誓,“我能做的不多,但能做的我要都爲你做到。”
炎昆抽出佩刀,一刀砍下瑛娘的手臂。
……
第二天,李慎告訴王珍兒,瑛娘卷了私财逃了。
他說罷就離開主屋,留下獨自愕然的王妃。
不管她怎麽叫夏雨傳炎昆過來,他都不肯見她。
珍娘心下有了幾分猜測,什麽私逃,真是逃了,按王爺睚眦必報的性子,會不追回?
連夏雨這麽粗線條的人都皺眉說,“我看她不是跑了,多半是被王爺給害了。”
“可是以前打得那麽重不都活下來了麽?王爺寵她也是真的啊?”
她隻想到王爺實施虐待時不小心手重了,完全沒想到他上手殺掉了瑛娘。
晚間李慎又來一次,眉目淡淡地在燭光中凝視着王珍兒,“你不是常給你父親去信說王府裏的事嗎?告訴我嶽父,瑛娘已按他所要求,不會再出來煩你。”
王珍兒心裏“砰砰”直跳。
她并不知父親給李慎去的信裏寫了什麽。
她最近一封寫過去的信說自己想要“放妻書”,她想回兵營和娘、父親、兄長在一起。
這封信按時間應該快到父親那兒,那父親寫給李慎的信應該回的是上封信的内容。
她寫信向來随意,什麽都寫,具體說了瑛娘什麽實在記不得了。
此時此刻,她腦袋裏一片漿糊似的,又難受又後悔。
夏雨安慰她,“小姐,你待瑛娘仁至義盡。我瞧她從第一次受傷就沒打算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