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請過安,珍娘道,“今天剛好是六伯母進宮的日子,哦,就是京中有名的雲裳閣東家,她會帶很多京裏最流行的新鮮玩意兒,不如妹妹和我一起去看看?”
雲之知道李慎剛納了新人,帶了許多新貨外,還給新人帶了禮物。
加上雲之的父親弟弟都和孫信之很熟,這份禮便很厚重。
見了雲之,玲珑遠遠喊了聲,“幹娘。”
王珍兒一臉詫異,随即臉上堆起的假笑消失,面無表情看着玲珑和六伯母交談。
其實玲珑也并非與雲之交情有多厚,雲之自從做生意,一擲千金的豪客家的女兒認下多少幹閨女,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做生意就得八面玲珑,多籠絡人。
“珍兒姐姐,我時常光顧雲裳閣,所以和六伯母很熟,對了,以後我們幾乎穿不了外面的衣裳,隻能穿内制的,真是可惜。”
“沒關系,珍娘,來看看伯母這次帶的料子和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喜歡的挑些回去玩兒。”
雲之不動聲色把珍娘拉過去,讓她先挑。
“幹娘偏心姐姐。”玲珑撒嬌。
“她是太子妃。”雲之拍拍玲珑的手提醒。
珍兒無法掩飾自己的情緒,冷淡低頭看那些衣料,實在美麗非常。
有素淡的,有明豔的,拿在手上,有輕有重,卻都絲滑舒服。
她認真看着,時不時披身上試試。
雲之道,“你們挑着,我先給幾個娘娘送些東西,說說話。”
雲之離開,珍兒将衣料放下問,“妹妹和六伯母這麽熟悉,方才我提她你怎麽不說呢?倒讓姐姐成了笑話。”
“這位六伯母不想認識都難,京裏哪家夫人沒光顧過她的店才叫孤陋寡聞。”
“姐姐喜歡什麽料子,你挑完,餘下的妹妹也選選。”
“沒我喜歡的,妹妹選吧,多選些咱們太子爺喜歡的顔色,穿給他看。”
玲珑笑問,“姐姐嫁入府裏時間比妹妹長,你說太子喜歡哪種?我直接做幾身裙子。”
珍兒指了幾種,玲珑拿起來叫自己丫頭收着,十分歡喜幾次謝過珍兒。
珍兒道,“我叫人去尚衣司說一聲,先緊着妹妹的衣裳做,過幾天爺正好要大宴賓客,妹妹可讓咱們夫君眼前一亮。”
“姐姐也做幾身吧?”
“我素來不愛穿新衣,半舊的穿着才舒服。”珍娘淡然轉身。
回了弘業殿不久,雲之賀玲珑新婚之禮流水般送來。
珍娘住東邊的栖梧宮,見人如螞蟻搬貨似的向西邊凝香閣而去。
她見玲珑的侍女和嬷嬷站在門口招呼着人将東西一一擺在堂中。
這是要等李慎過目後方收入庫房。
冬雪站在珍娘身邊,“小姐今天不該那麽做。”
“讓她的新衣落空?”
“何必呢,那些衣裙做出來,爺一看定然會問,她隻一句話就推到小姐頭上。”
“我要讓李慎知道,我不高興。人不能總憋着氣性,那些料子着實美麗,可惜全白費了,孫玲珑難受難受也好。”
晚上李慎果然去了凝香閣。
新人永遠得到更多的寵愛,珍娘故意将自己殿内點起衆多蜜蠟,燈光通明,擺起飯菜,叫冬雪陪自己吃喝。
越孤寂的時光,越要熱熱鬧鬧地過。
對面更歡快,有人吹奏樂器,吵吵鬧鬧的。
挂起的紅燈籠本該撤掉,玲珑不讓,說挂着喜慶,她喜歡紅色。
李慎被玲珑着人提前傳話,要他晚上到自己殿内。
他本要去陪太子妃,新婚過後,不宜讓太子妃受冷落。
這是父皇在他處理朝政時傳授的經驗之道。
沒想到還沒回來就來了宮人傳話,說側妃有要事和太子說,請直接到她宮裏。
李慎不想拂了她的意,便沒去栖梧宮。
珍娘心煩,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冬雪爲她滿上,“小姐明知太子身邊總會有新人,由他去,也由她去,新人總有成了舊人的那一天。”
“她新舊與我什麽關系?莫非她成了舊人我就能得到什麽好處?”
“除非她的痛苦能抵消我的痛苦。”
“說句真話,您又不喜歡太子爺,何必自尋苦頭?”
“我不喜歡他……不喜歡,我喜歡誰?”珍娘半醉,喃喃自語。
“我想做皇後,可沒想到等待是這麽苦澀,夜這麽漫長。”
“也許等太子再有新女人,與小姐情投意合,可以一起鬥牌看書,唱戲,總有樂子可以找,時間打發起來不難。”
玲珑拉着李慎看六伯母的禮。
又讓他看那些選出的衣料,問他好看不好看。
幾種料子中粉調居多。
“玲珑膚白勝雪,穿什麽都好看。”太子耐着性子說好聽話。
“那爺更喜歡什麽顔色?”
她把一隻衣箱打開,裏頭是各種上好綢緞并香雲紗、流光錦之類的料子,什麽顔色都有。
“女爲悅己者容,爺挑喜歡的料子,妾身穿給太子爺看。”
李慎随便挑了幾種自己喜歡的,玲珑道,“爺這不是喜歡碧色嗎?”
“太子,妾身有重要事同你說,不過你要陪妾身用晚膳我才肯告訴你。”
李慎隻得留下,原來工部要開河道,李慎要要有心腹可以告訴孫之信,這是肥得流油的差事。
開河道,銀子花出去和流水差不多。
這是讓李慎把自己人弄進去,銀子自然流到太子荷包裏。
李慎眉開眼笑,捏了捏玲珑的臉。
這個嶽父沒白認。
他起了興,兩人更衣吃喝起來,本說要到珍娘那去,結果一喝酒高興之下全忘了。
當夜他又留宿在凝香殿。
眼見着西宮燈都熄了,栖梧宮還亮着燭火。
珍娘喝得爛醉,感覺自己失寵已是必然。
自己父親遠在川地,玲珑的父親卻在眼前。
她是舊人,玲珑是如花一樣嬌嫩的新面孔。
看她那性子,也是會纏人會撒嬌的。傳言說她從前有心悅之人,未必是真的,就算是真,李慎也不在意。
最主要,珍娘感覺自己心中一片灰,她也不大啊,才雙十年華,怎麽看着玲珑時,感覺自己那般滄桑。
李慎并沒有發覺珍娘的不滿,玲珑發覺了。
看着夫君清秀的睡顔,她的手指輕輕撫摸着李慎的臉部輪廓。
“夫君很喜歡我吧?”她偷偷在李慎耳邊低語,像在做小孩子的遊戲。
“那你有多喜歡我?能喜歡到讓我做你的太子妃嗎?”
她看着李慎,輕輕在他臉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