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蘇和沒有下山,他想不通,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是怎麽被一個外人就這麽破壞掉了?
還記得小時候爹爹第一次告訴他,他的弟弟其實是妹妹時,他的驚訝之情。
怪不得爹的“兒子”像個漂亮娃娃。
那時他們已熟識,在一起摔跤射箭,跑着和寨子裏的孩子們玩耍。
那些男孩子野性難馴,打起架來從來不因爲圖雅是寨主之子而讓着他。
圖雅也狠,打輸也不哭。
回家練習回來接着打。
因爲兇狠和不認輸,打遍寨中孩子,成了孩子王。
然而,爹忽然告訴他,圖雅是妹妹。
“你要好好保護妹妹。而且要保住這個秘密。”爹囑托他。
爹把圖雅牽到他面前鄭重地說,“你們要如親兄妹一般,爹娘早晚會離開,你們彼此隻有這一個親人,你的秘密哥哥也能知道,咱們是一家人。“
圖雅點點頭,小臉上因爲覆蓋着面具而看不出表情。
可她的聲音那麽甜美,還是童音,“我知道了,哥哥和我是一家人。”
蘇和心中苦澀,一家人,她爲什麽現在把他當外人,與那小白臉那麽親密。
但他卻沒懷疑過圖雅會丢下寨子不管。
這裏是生她養她的地方,是爹娘留下的家園。
圖雅不會走。
蘇和枕着雙臂,寨子一片寂靜,要沒吵架,這會兒,他該和圖雅拿着酒,就着肉幹,一起回憶爹娘和從前的日子,再聊聊現在的生活。
就如家人團聚那樣随意、安閑……
一聲暗哨報警的笛音響起——
他初以爲是誰不小心吹的,坐起身側耳去聽。
先是一片寂靜,接着一聲接一聲的笛音不成調調來回刺痛着耳膜。
仿佛吹笛的人用盡最後力氣在嘶吼。
他跳起來,穿上铠甲拿起苗刀向外沖。
走出門望向山下,不由驚得張開了嘴狂喊,“集合!他娘的,快集合,集合!穿戴铠甲拿上武器!!”
半山腰有道關卡,關卡以上的山是黑的,關下的山被一 條火把長龍照亮。
那火龍長得讓人心驚,殺氣騰騰沖山上而來。
速度很快。
圖雅穿了一身銀色戰袍,在人群中尤爲顯眼,他拿着劍,眼如寒星。
他們的人迅速集結完畢,芙蓉負責把所有山民中的女人孩子都帶入提前好的防禦地,那裏存了吃喝,還有鐵門。
圖雅吩咐她定要鎖好鐵門。
說話時,一股血腥氣從口中冒出。
她咬牙過于用力,不知哪流血了。
大家都清楚,這次仇家尋仇不會如從前一樣,再留女人和孩子的活口。
所以,他們要豁出命去保護自己的家園親人。
她派人到暗哨處增援。
蘇和帶隊去攔截,山道狹長,他們占據好位置,所以損傷比對方低得多。
可敵方的人如蝗蟲過境,密密麻麻。
後人踩着前的屍體,不顧生死向前沖。
雖然殺了敵方許多人,卻仍然擋不住防線一退再退。
一個個關卡被撕開,敵人像決堤的洪水湧向貢山。
蘇和一把苗刀揮得虎虎生風,他力大無窮,一刀能剁下一顆腦袋。
依舊抵不住人海與車輪戰,他被逼得不得不後退。
望來時山路,滿滿倒下的都是屍首,觸目驚心。
這一天與老寨主死的那天多麽相似,竟如一個輪回。
圖雅站在最高處看着戰況,以骨笛指揮,到目前,仍然是他們占據絕對優勢。
前面李仁指導她修築的防禦都起了效。
貢山以極少的兵力就能擋住敵方來勢洶洶的進攻。
可敵人帶着不死不休的氣勢,隊伍中間有一個高大的黑衣人尤其兇惡。
那人奇怪,并不急着向前沖殺,隻護住身後。
圖雅便知他身後的人是這次進攻的主謀。
已經有人骨笛傳音告訴她來的敵人是關外幾部聯合軍。
她深深皺起眉,殺人搶劫的事并沒漏風,他們是何緣故突然來攻打自己?
……
消息是李仁給的!
條件是烏日根把劫他的前因後果說出來不得隐瞞。
烏日根倒痛快,綁李仁是順帶,他并不知道李仁的身份。
搶劫是主要任務,他得到的消息是要把李仁殺了。
殺李仁的賞銀已給了一半,等把屍體扔到郡守府大門口,便付另一半。
賞金過重,令烏日根起了貪念。
他綁了李仁,想勒索更多錢。
正是這貪念救了已是半死的李仁一條命。
當李仁得知要殺自己的人時,驚得許久說不出話。
按約定,他把搶奪烏日根,殺了押運隊所有人的名字輕輕說了出來。
“貢山幫。”他薄唇一碰,将名字奉于劊子手跟前。
如一個拿着長槍的獵人,靠在椅背上,欣賞烏日根暴怒的醜态。
隻等對方失去理智,就一擊殺了這個醜陋的怪獸。
烏日根本不相信,但李仁當時就被卷在布匹中丢在車上。
“解開我的就是圖雅。”
“那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真卑鄙,出賣你的救命恩人?”
“呵,他把我弄山上,敲詐我一大筆銀子,和你拿的賞金也不差多少。”
“我可是當今駕下五皇子,你們真敢。”他慢條斯理指責烏日根,并無半分火氣。
烏日根讨好地笑道,“若知道是您,哪裏敢下手?要找兇手,也不該找我,您該回去找。”
“那是當然,我不會放過殺我的人。”
“圖雅發展得這麽快,早晚與你有一戰,你也太壞了,蘭氏聯合三大部殺他父親的事,以爲可以瞞一世?”
“黑虎幫都被滅了,你竟毫不警醒。”李仁點撥他。
“他知道了!所以才滅的黑虎幫?”烏日根一驚,站起身,複又坐下。
“原來是複仇,我以爲隻是幫派之争。”
“下一步就是你。”
“先下手爲強。”李仁語氣低沉,“上次你們怎麽做的,不過再上演一次罷了。”
“烏日根,我等着你來大周那一天,到時受封典禮,我另有厚禮相謝,絕不會讓你白跑。”
“那我回去報告給父王。”
“若他不同意,你告訴他,山上有你們的辎重,而且還有很多糧食,你們這次,可以斬草除根了。”
他輕飄飄說完,起身離開酒樓,飄然離去。
……
就在烏日根攻上貢山時,李仁點起五千兵馬,個個吃飽喝足,賞足銀子。
人人精神百倍,摩拳擦掌,刀劍磨得鋒利,等着殺人。
烏日根急不可耐要殺圖雅個措手不及。
李仁則與玉郎如法炮制,一起殺出關外。
在各部最空虛時,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五千人馬少了點,不過逐個擊破,又兵出奇招,也能完成。
精兵強将都派出去,此時營内正是最空虛之時。
五千人個個隻穿夜行衣,輕裝上陣,就爲快、準、狠。
當長長的火龍亮在半山腰時,李仁拉起蒙面巾,對自己的軍隊道,“兄弟們,發财的時候到了。部落裏不留活口,誰搶到的财物歸誰!誰殺的多,額外有賞!”
“殺人最多的頭三名,跟着爺進京,搏個封妻蔭子啊!”
他雙腿一夾馬腹,一支輕裝騎兵向關外奔襲。
揚起的狼煙遮住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