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雷霆之怒


慎王瞧着她一口喝幹杯中茶,幽幽開口,“我說過的話,你一句也不肯往心裏去。”

“那麽,落到今天這個下場,是你活該了。”

芍藥垂淚,“王爺,我知道錯了,你再幫幫我。”

李慎冷哼,“以你的姿色,選秀尚且選不上,我弄你到宮裏,你連自己的位置都搞不清,真是蠢極。”

“宮裏,容得下姿色平庸之人,卻容不下腦子不中用的蠢人。”

“聰明與智慧可以彌補一切容貌上的缺陷。”

“你鍾情于用打扮來掩蓋自己的缺點,妄想以色侍人?”

“本王給你指了光明大道,你非走小路,怨不得旁人。”

芍藥手中杯子掉落在地上,她捂住腹部,疼痛讓她面容變了形。

她疼得趴在地上,慢慢向床上挪。

“炭火留給你,聽說落胎時因爲失血,人很感覺到冷。”

“你放心,我會讓大夫看着你,不讓你出事。”

芍藥扭曲着,不可思議看向李仁,“救……我,我不想死。”

“你不會這樣死掉的。”

李仁起來,最後看了她一眼,離開攬月軒,走到門外,回頭看了看因爲淋雨吹風已有些黯淡的匾額喃喃道,“快換匾了。”

芍藥沒了胎兒,無人理會,還把她從攬月軒移到更偏僻破敗的宮殿去。

攬月軒這麽好的位置自然要留給得寵的妃嫔。

宮裏所有人都似失憶了,再沒有提起這個前段日子紅得發紫的淑妃娘娘。

秋天時便傳來消息,淑妃殁了。

……

李仁胸中那口被人背叛的氣終于出來了。

這日去瞧绾月,他帶着隻極精緻昂貴的錦盒,盒蓋上鑲嵌着寶石。

他把盒子送給绾月,溫聲道,“給你的禮物。”

绾月打開,從裏面拿出一個軟軟的面具,她抖開面具,覺得這面具是個秀氣女子模樣,皮膚白皙透亮。

李仁找了最好的皮匠師傅,把面具做到最薄。

绾月拉着臉問,“這是人皮的?哪來的?”

“想不想戴上試試?”

绾月把面具在眼前展開細看。

耳邊卻聽李仁幽幽道,“這是淑妃的面皮。”

绾月見上過刀山下過火海,見識過人被劈成兩半倒在面前。

她見過太多生死場面,都沒有此時此刻感覺震撼。

那張面皮又白又軟,绾月手上一松,面具掉在地上。

李仁撿起面具,折好放入錦盒,歎道,“她不該給你帶來痛苦。”

兩人對視着,绾月越發感覺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丈夫。

……

鳳藥來到緊貼京城的一處小縣城裏。

玉郎被她安置在此地一個臨水靠山的小院内。

隻把老宅中的啞奴帶到這裏照顧日常起居。

小院簡陋卻很幹淨。

貼着院牆種着幾杆竹子和芭蕉,下雨時更添情趣。

她騎馬趕來,走入院中時,玉郎正坐在小小竹林邊,手中捧着一本書。

他身着白衣,腰間束着緞帶,一頭烏發披在肩頭,黑亮如綢緞,眉似遠山,鼻梁挺直,竹影映在他臉上,伴着沙沙聲響,似一幅風搖青玉枝的畫卷。

那半副金色面具,更爲他添了些許神秘與冷硬之感。

聽到聲響,擡頭,眼中水光潋滟,驚喜蕩漾開去。

放下書,伸出手,握住鳳藥手掌,用力一帶,将她帶入懷中。

“日日等,總算等到你。”他的聲音溫柔而低沉,将鳳藥一路颠簸的疲憊一掃而空。

“你好了麽?”

“身上依舊會疼,不妨事。”

桃子告訴鳳藥,金大人身上毒素積累太多,不能清幹淨,這具身體已經千瘡百孔,要好好照顧。

他不能再勞累了。

鳳藥靠在他胸前,将自己的發現一一告訴玉郎,細細說了七部的存在。

玉郎皺起眉頭,輕輕将她推開問道,“你騎的是我留給你的那匹馬嗎?”

鳳藥莫名其妙,點頭應道,“是。”

“馬上離開這裏。”

“……”

鳳藥二話不說,跑入房中——

玉郎的緊要東西向來打着包放在床頭。

任何時候,隻要拎起馬上可以離開。

拿起包袱,玉郎已打着手勢,遣走了啞奴。

這啞奴跟了他一輩子了,與他配合最爲默契。

啞奴按先前說好的馬上離開小院,前往縣城,走水路離開,返回京城老宅。

那裏有密室,裏面有幹糧,他在那裏躲上幾天再出來。

玉郎則與鳳藥騎馬趕去下一個藏身處。

路上玉郎方才告知鳳藥,凡暗衛機構,明面上有份名錄,除此外還有份暗中的名錄,上面記着所有最精英的暗探。

這些人不記名字,隻有使用者知道他們是誰。

所以鳳藥以爲自己知道所有暗衛,實際還有一批是她不知道的,并且她的行蹤已經洩露。

鳳藥驚詫,玉郎道,這是暗衛機構的潛在規矩。

爲的就是一朝被人發覺,可以保住最珍貴難得的人才。

皇上定然會續用這個規則。

他既起了疑心,鳳藥身邊就會派出最精明的暗探。

玉郎繞着圈子,看似去往縣南的村落,實則繞了一圈向西邊而去。

“你從西邊小鎮回京。我去咱們說好的下個藏身地。”

鳳藥不舍,說道,“我能爲你求個赦免,咱們不必再這樣東躲西藏。”

玉郎搖頭,“他給了你,你敢放心嗎?我一生刀尖舔血,最不信的就是人嘴巴裏說出的話。”

“若是相信,我早死了十次八次了。”

感受到鳳藥的緊張,他低頭在她耳邊說,“放心,沒你的命令,玉郎不敢就死。”

“我想藏,這世上逮到我之人應該還未出生。莫怕。”

“莫怕”這兩個字給了鳳藥極大的安心。

……

鳳藥方才回到家,就有人叩響房門。

她懷着緊張的心情打開門,見是宮中來人,那人低頭道是皇上即刻要召秦大人。

鳳藥便知玉郎今日所說,都是真的,她去尋他時被人跟蹤了。

“公公先走,我更衣便來。”

“秦大人還是直接走吧,皇上等着呢。”

公公直接将她帶到登仙台,指指二樓,無聲退下。

鳳藥邁着千斤重的腳步上了二樓。

她披着一身風塵,身上、頭上都是因奔馬而濺起的灰土。

皇上背着她立于廊下,墨色高遠的蒼穹襯着身着龍袍的帝王,顯得他格外單薄。

滿室燈火逐不散寂寞。

他聽到了腳步,卻不回頭,聲音沉沉,“秦大人,欺君罔上該當何罪?”

鳳藥心中酸澀,一步步慢慢走到帝王跟前,撩起衣袍跪下,“皇上……”

“臣……該當死罪。”

“皇上若非殺一人,懇請殺我。”

“……鳳藥……深宮廣闊,帝心寂寞啊。”

“你不該欺瞞朕。”

“朕很羨慕他,有人願意爲他去死。”

“從前朕以爲隻要做了皇帝就可以爲所欲爲,現在朕才知曉就算身爲天子富有四海,也有求不得。”

“皇上何苦逼得他無路可走?他曾爲皇上立下汗馬功勞。”

“放肆!”

皇帝斥責,“鳳藥,當年玉郎爲東監禦司之首暗殺多少官員?”

“他手握禦司秘辛,一旦傳出去,天下人如何看待朕,看待這江山?”

“他本該在朕坐上皇位時便以死謝天下。”

“朕會爲他立碑記傳,他非但不肯就死,還娶走朕心尖上的人!!”

提到此事,皇上額角青筋暴起,“秦鳳藥,朕對你用心良苦,你卻隻記着一個閹人!”

“還是個本該赴死的閹人!”

“你須知朕不是殺不了他,是不舍得你去守寡!”

“你就是看朕舍不得動你,才如此大膽!”

“朕待爾等太過寬縱!”

“玉郎忠心耿耿,從未起過外心。”

“呵,鳳藥,這麽幼稚的話從你口中說出,真讓朕失望。”

“什麽外心不外心?他活着對朕就是威脅。你該知道朕所指何事?”

鳳藥垂下頭,低語,“那皇上也該殺了臣女。”

“皇上所有的事,臣女皆有參與,罪不可恕。”

“殺誰,恕誰,皆是皇權。由不得你多嘴。”

鳳藥掏出“千書令”官印放在禦案上。

磕頭道,“皇上,容臣解印,臣保證從此與玉郎一起不再涉及朝政,不入京城,隻求皇上饒他性命。”

皇上不可思議看着那枚官印,再看鳳藥,胸膛似要裂開,“鳳藥,你是有遠大抱負的人,走到現在初心未改,朕從未見過像你這樣堅韌之人,如今爲了個金玉郎,你要放棄現在擁有的一切?”

“你可知坊間将你當做什麽?”

“當做全天下女子表率。如今你真爲了男人放棄一切,那麽你桌案之上,那些未及達成的政治夙願,隻會不了了之。”

鳳藥十分不忍,最後還是擡頭,“臣顧全天下人,卻保不住身邊人的命,隻會讓臣自覺無能。”

“他若死,臣不能獨活于世,皇上若下旨處死金大人,請連臣女一并處死。”

皇上被鳳藥頂得無話可說,擡手将禦案上所有東西拂到地下。

整個登仙台回蕩着他的咆哮,“秦鳳藥,你狂悖忤逆!朕偏不準你死。”

“來人,将秦大人禁足閑月閣,無旨不得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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