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隻要換了滿院的丫頭就行了,見血多不吉利,還當着你的面,李嘉也夠糊塗。”
“還好他沒打死所有下人,不然這事就大了。”
“爲什麽?他一個王爺,打殺下人,能如何?”
绮春瞥她一眼,心中暗歎,這樣的水準做側妃也是擡舉她了。
若安分還好,不過自己挑人時本就要挑不安分的。
雲娘沒有自知之明。
她想學,可泡在大宅門裏長大,見慣母輩明槍暗箭的女孩子們的眼力與心胸,又豈是一時可以學得會的?
绮眉已算資質差的,對付一個雲娘綽綽有餘。
“你一時進不到京中宗婦圈子,這個你要有所準備。”
“側妃多是出身高門,有自己的圈子,你沒有。若與主母交好,主母願意引薦,也可以進入命婦貴族圈子,你也沒有。”
雲娘已經紅了眼圈,绮春話一轉,“所以你的重心如今隻能放在李嘉身上,最好能分一半管家權,你若能将家宅打理得井井有條,慢慢把後宅握在手裏,還有誰敢低看了你?”
“我希望你奪走绮眉的恩寵,把李嘉的心牢牢握在手中。”
“多謝王妃。”
绮春凄然一笑,“若非我們姐妹相鬥,又何至于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惹你笑話了。”
“再說,也許有一天,我得求到你頭上,讓李嘉手下留情,放我夫妻一條生路也難說啊。”
“雲娘啊,你不要辜負我的期待,要加把勁兒。”
雲娘心中震驚,因爲绮春在她心目中是高不可攀的女子。
是她一生仰望之人。
現在不止和自己坐同一張桌子,還說出希望自己關照她的話!
绮春一臉真誠,“雲娘,雖是我把你送到六王府的,但從未害過你,如今六王爺身份水漲船高,你沒見嗎,人人都把他當未來君主看待,好妹妹,你時來運轉了。”
雲娘心中怦怦直跳,仿佛看到眼前的金光大道。
“姐姐一直盼着你來說說話,給你備了份薄禮,一會兒走的時候帶上。”
绮春端起茶碗,慢悠悠喝茶。
雲娘得了主意,便告辭回府。
绮春府裏的下人将一隻箱子放在她車上。
回到家,開了箱才驚覺這份“薄禮”實在厚得像份嫁妝了。
胭脂見過好東西,一件件爲雲娘講。
浮光錦這時節一匹價數百兩,翡翠頭面先留着,太貴重不合适年輕女子戴,等将來位份更貴重再戴不遲。
最讓她驚喜的是禮物中竟然有套黃玉茶盤,與绮眉的一模一樣。
這件東西卻不需要胭脂爲她介紹。
看來是國公府給出閣的姑娘備下的陪嫁。
不知有幾套,绮眉既然能拿出來炫耀,不會是市面上能看到的東西。
雲娘被天降橫财驚得笑都笑不出來。
胭脂幫她登記,口中道,“這些得造冊,都是側妃的私有财物。”
“這一箱少說得萬把兩銀子,不過,也算不得什麽,若放将來您地位大漲時再送禮,一箱豈能拿得出手?”
雲娘合不上嘴看着陳媽媽問,“媽媽的話什麽意思?”
“咱們王爺若将來登基爲帝,您爲妃子,五王妃入宮是要向您行大禮的,到時再想巴結,還是這樣的禮嗎?”
雲娘坐在床上,看着胭脂忙前忙後。
心裏念着绮春的恩情,對她所指的路,笃信不疑。
……
李嘉找來的工匠開始翻新雲娘的居處,她院子不大,李嘉便在小景觀上動心思。
此期間,雲娘先住到松石居,那書房是李嘉最看重的地方。
也是全院造價最高的院子。
李嘉沒讓任何女人住進去過。
他并沒意識到自己此舉其實在和绮眉怄氣。
多數時候,他忘了雲娘隻是雲娘,他在雲娘身上尋找另一個人的影子,已成執念。
雲娘身邊的下人全部換了個遍,都是绮眉不認得的新人。
胭脂忙着挑人和教導這些下人,一時還用不得。
但王府其他下人已傳開流言,說側妃生活比王妃還要奢華。
绮眉查了公中的賬,并不見側妃支用多少銀錢。
要麽李嘉動了私房,要麽……
绮眉不笨,自然也想到是姐姐把人送入自己府上的。
她幹脆明人不做暗事,也去拜訪绮春。
這次绮春待她比上次溫和許多。
兩人相對而坐,绮眉輕歎口氣,“姐姐,這次你還我的也夠了吧。”
“雲娘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團亂,擾得我和李嘉無法相處……論起心機,我還是遜姐姐一籌。”
绮春笑而不答。
“姐姐,今天妹妹給你賠不是來了,另外問姐姐一聲,雲娘入我府裏時姐姐可是贈了她銀錢?”
“她從我府裏出門,我自當贈送一二,算是她的嫁妝。”
“怪不得小賤人手上寬裕,姐姐非和我這般過不去?”
“绮眉,你打我三巴掌,我才還了一掌,你就受不了了?”
“你陷害我夫君的事,我還沒和你算賬。”
绮眉服了軟,起來向绮春鄭重賠禮,“怎麽說姐姐也是我的娘家人,素來疼我,求姐姐寬恕我吧。”
“眼見你夫君監國,要求也是我求你頭上啊。”
绮眉臉一沉,“他當上皇帝,恐怕妹妹想幫姐姐也是有心無力。”
绮春眉毛一挑,“什麽意思?有人敢動你的位置?”
“自然是姐姐挑來的好女人,她也生得太像徐棠了,我挑的人怎麽沒這份資質?”
绮春氣笑了,“現在你承認找了個赝品來消遣你姐夫給我添堵了?”
“請姐姐教我,求你了。”
“你我是國公府長大的女孩子,見多識廣,你不會連個雲娘都鬥不過吧。”
“她頂多眼界放在内宅,你有她沒有的東西是什麽?”
“傻妹妹,是外面的人脈資源。你想做局,便做個戳李嘉痛處的局,下手輕了,可治不住雲娘。”
“姐姐能說詳細些嗎?”
“你也太懶了,肩膀上扛個腦袋是拿來用的。你我是同一家的姐妹,卻是政敵,我說這麽透,也是因爲你夫君眼見要當皇上,念在我幫你的份上,給姐姐留條活路,将來幫襯咱們徐家。”
“要不是爲了徐家,我也不能說這些話。”
她猶豫一下,見绮眉還是有些迷茫,便點她道,“若是因雲娘出的事驚動曹家将會如何……?隻要涉及李嘉的前途,曹家人不會幹看着一個女人壞了大事……”
绮眉終于明白過來,佩服地看了姐姐一眼,“姐,這麽多年了,我還是比不過你,我現在落魄,賠禮不值錢,待我東山再起,再向姐姐請罪。”
绮春安然受了绮眉的恭維,心内感慨,能讓徐绮眉低頭不容易,這些年的路走下來,妹妹終于學會了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