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眉進來,随意坐下,也不喝茶,目光在房内掃視一圈問,“錢攢得怎麽樣了?”
“啊?!”愫惜沒反應過來,愣住了。
“不是一直在攢錢嗎?有多少了?”
愫惜結結巴巴,“沒、并沒有攢錢。”
“府裏雖然會分發各房胭脂水粉,但我知道你們會出去自己買些稀罕物,連丫頭尚且托人去外頭買東西,你從未有過。”
“你的衣料也都收起來了,我卻沒見你有什麽地方放,可是轉賣掉了?”
“成日裏王府其他女人穿金戴銀,生怕王爺瞧不見自己,你倒好,灰樸樸像隻麻雀。”
“府裏往來進出任何東西都有記錄,你沒花過銀子,不就是在存錢嗎?”
“聽說梳頭油用完還要向陳媽媽讨,愫惜你想幹什麽呀?”她聲音沉下來,直勾勾瞧着愫惜。
“王妃,你也看到了,上次挨過打之後,我就不得寵了,說不定王爺哪天不管我,休了我都有可能,我得爲自己打算。”
“一年我隻有120兩左右收入,花錢可就太快了,街上新奇玩意那麽多,哪夠花銷的,還是節約些。”
“我和新來的側妃比不得恩寵,和玉珠比不得與王爺的情義,和王妃比不了身份。”
“我有這個自知之明,連陳媽媽出府都比我有可去之處,我隻能靠自己多存點錢傍身……”
“那現在有個争寵賺錢的機會,你想不想做啊?”
愫惜頓了下,搖頭,“我不做,做成了倒好,倒不成倒黴的隻有我。”
“一千兩銀子先付,你跟着我找來的女師學跳舞與樂器,學得好,引得了王爺的注意,再加錢。”
愫惜這才明白,“王妃是嫌我愚笨才無恩寵?”
绮眉挑眉冷笑,“笨的人是我自己罷了,沒恩寵的也是我。”
“我分走王爺的恩寵,有什麽用啊,王妃不還是獨守空房?”
绮眉眉眼鋒利瞧着愫惜,“你做不做?不做一樣倒黴,還會更倒黴。”
她陰恻恻的語氣吓到了愫惜,細看下,發現王妃臉上無光,眼下烏青,顯然許久沒休息好。
聽聞雲氏霸着李嘉,一連十來天宿在雲娘房中,連玉珠那也不去。
“可我這種資質,恐怕誤了王妃的期望。”
绮眉瞥她一眼,“我會不知道你什麽樣兒?你隻管答應,用心學,别的不必再管。”
“那……我試試吧,賞錢……什麽時候可以給?”
绮眉也不多話,将一張銀票拍在桌上。
“五百兩!”
“學會一支舞或彈得一支曲,再賞餘下的。”
愫惜樂呵呵收了銀票,這筆錢,她賺定了。
待她見到請來的師父,目瞪口呆,看看師父又看看绮眉,“王、王妃,這是不是太花費了?”
“我、我資質……”她突然住口,意識到在這件事中,她隻是個小配角。
有這樣天仙下凡似的女子,任她跳成花,王爺會多看她一眼嗎?
她恍然大悟,反而更高興。
當下向師父行禮,對方袅袅婷婷還禮,姿态風流讓人筋酥骨軟。
她一個女人家都能被師父迷住……等等!師父梳的是婦人發式,證明已嫁人,那還怎麽勾引李嘉?
莫非她猜錯了,王妃就是想讓她來完成分寵的任務?
愫惜迷惑不已,表情變幻,逗得绮眉心中暗笑。
“這是依柳老師,我花了大價錢請來的,愫惜你要好好學,别誤了我的苦心。”
“對了,以後依柳老師就先住在你院子裏,不過學成之前最好不要讓王爺知道,好給他個驚喜。”
“是。”愫惜迷迷糊糊應下。
依柳就這麽和愫惜住在一起。
愫惜所住的小院落比起玉珠都差得多,更不必說雲氏。
位置也不好,緊鄰下人所住之處。
所以院裏多個人的事藏不住,很快下人們就都知道了。
大家傳言,愫惜姑娘爲争王爺恩寵,把家底抖落幹淨,請了老師偷學琵琶。
但無人見過師父是何模樣。
王府的規矩,夜裏過了戌時下人們就不能出屋,除上夜之人,不得在外走動。
愫惜學藝的時間就放在這時。
院中空落、明月高懸,一聲琵琶穿雲裂帛,自院中沖出。
倒也說不出其精妙在哪裏。
隻是叫人哭叫人笑,都由它。
悲曲彈得摧人心肝,歡快的又叫人心生歡喜。
下頭人都喜歡。
不過,輪到那學彈的學生上手,便成了折磨。
簡單的旋律彈得毫無章法,連貫的樂句碎成珠子,夾着拔片刮擦琴弦的“刺啦”聲。
時而尖銳,時而沉悶,聽着這樣的曲子,時間變得冗長難熬。
但不多時,老師就會重操琵琶,反複演示,此時才是入睡的好時機。
那老師很是體貼,夜越深,彈的曲子越清幽婉轉,想必是個細心之人。
對于教習之人,院裏下人衆說紛纭,倒爲老師添了幾分神秘。
愫惜院裏的丫頭嘴嚴得很,不肯說半個字透露老師模樣。
于是有人說其實是個毀了容的女子,怕吓到人,才不給人瞧。
也有人說,是宮中出來的禦用太監樂師,不然琴技不會如此高超。
這日逢初一,每月這日,哪怕天上下刀子,李嘉也得上绮眉房内住上一夜。
這是兩人約定的規矩。
李嘉故意磨蹭到快該睡覺時才來到绮眉房中。
府裏的謠言,他也聽說兩句,不過沒放在心上。
一來忙,二來與雲娘正值甜蜜之時,三來他對愫惜沒半點感覺,跟本不可能因爲她彈首曲子就寵愛她。
如今在宅中,他要麽陪雲娘,要麽看看玉珠,和腹中胎兒說說話,對绮眉和愫惜完全冷落。
再者,他到愫惜那裏去,愫惜待他隻有禮數全無熱情。
這件事讓他很是介意。
現在知道巴結了?他偏不理她。
他慢慢踱着步,來到绮眉房内,房中點着蠟燭,守夜的丫頭也在,可不見绮眉影子。
“請爺先休息,王妃方才到帳房去,說有筆銀子對不上,數目不小,耽誤不得。”
李嘉毫無睡意,走到廳中,天上好大明月,光似霜雪,别有一番意境。
聽到隐隐高山流水之音,清婉美妙,想必就是愫惜請的老師在教彈琴。
琴音聽起來倒有幾分技巧,他起了興緻,信步循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