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夏本來以爲,破解隐藏的陣法,會出現一個寶庫,或者是往其他密室的傳送陣。
萬萬沒想到,卻是一個人影。
仔細一看,頓時警覺起來,這不是人影,這是魂魄!
難道是董藝祯将某個人的魂魄給封印在此?
人影立在牆腳,後背向着他,陳夏不知是誰,卻聽到廖軒猛的一聲大喝:“掌門……”
然後,咚的一聲,廖軒跪到地上。
陳夏驚愕無比,大惑不解。
魂魄被驚動,發出低沉的聲音:“是誰,膽敢打擾本座?”
廖軒淚流滿面,顫聲問:“掌門,我是廖軒啊,你這是什麽情況?”
人影轉過身來,果然是董藝祯的形象。
陳夏大驚,本能地亮出鳴蟬劍。
“這位是誰?”董藝祯愣愣地瞪着陳夏。
然後目光轉向廖軒,厲聲呵斥:“你如何帶外人來見我?”
“我的陣法如此精妙,你并不擅長此道,如何破解掉我設置的陣法的?”
廖軒很尴尬,指着陳夏,怯怯地說:“弟子沒有能力破解陣法,是他幹的。”
董藝祯再次看向陳夏,困惑地問:“你修爲很高,不是我問天觀弟子,你是誰?”
當年圍攻董藝祯的人很多,陳夏隻是個小卡拉米,而且還沒資格動手,不記得很正常。
陳夏不想介紹自己,不吭聲了。
廖軒瞥了陳夏一眼,膽子忽然大起來,對董藝祯說:“掌門,他叫陳夏。”
這是投石問路。
然而董藝祯露出困惑神色:“哦,是哪個門派的?”
廖軒急了:“掌門,前幾年,這位陳夏指控你屠滅夷門宗,引來七位化神掌門來問天觀剿滅你。你怎麽想不起來了?”
陳夏又驚又怒,瞪着廖軒。
廖軒閃身站在董藝祯身邊:“掌門,這位陳夏也是魔道,上了除魔令,他若殺我,你可得護我周全。哦,弟子如今是問天觀掌門,若掌門回歸,自然還得你做。”
“掌門?你是問天觀的掌門?”
廖軒忙撲倒在地:“梁燦等七位化神,将你斬殺,問天觀毀滅大半,弟子十死八九,弟子無能,卻也隻能接過這個重擔。”
董藝祯一臉震驚,看看陳夏,看看廖軒。
“問天觀被滅了?”
看着董藝祯一副失憶的樣子,陳夏很苦惱,按理說,廖軒這樣做,不能給他好果子吃,但自己從沒想過殺他。
而且在董藝祯面前殺他,那可得掂量掂量。
廖軒有了靠山,腰杆直了,眼睛亮了。
他也看出,眼前的董藝祯,似乎有點問題,忙說:“掌門,要不,你先送我出去好不好?”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兩大高手在如此狹小的密室裏決鬥,自己夾在中間就是個死。
沒想到,董藝祯卻用很平淡的語氣,轉頭對陳夏說:“你不可殺害我問天觀弟子。”
既不是命令,也不是請求,非常奇怪的語氣,一點殺氣都沒有,還不如文山門金丹境的掌門說的有力。
陳夏看出來了,董藝祯的魂魄,智慧似乎有點欠缺,本來也不想動手,于是說:“董掌門放心,我本來就沒想殺他。”
幽怨地看着廖軒說:“我真沒想殺你,你又何必?”
廖軒知道自己剛才的舉動,肯定會得罪人。
此時心中正後悔,沒想到自己家的化神掌門,現在是這個樣子。
“好,君子一言,驷馬難追。”董藝祯竟然給陳夏拱手行禮。
這一幕,把廖軒看呆了。
手足無措,哆嗦地說:“掌門,他,他是魔道啊。”
董藝祯歎了口氣,搖頭說:“你沒發現,其實我也是魔道啊……”
聲音凄涼,充滿了不甘。
廖軒頓時落淚。
董藝祯是因爲魔道被剿滅的,他怎麽會不知道。
兩人神情悲怆。
董藝祯很快恢複平靜,問廖軒:“問天觀發生了什麽事,你快跟我說。”
如此問話,廖軒跟陳夏都十分驚訝。
失憶到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記得了?
廖軒趕緊講事情的來龍去脈陳述一遍。
董藝祯靜靜地聽,不發一言。
聽到自己将夷門宗滅派,被七大化神圍攻,最後身死,竟無一點表情。
等廖軒講完,好似呆傻似的,愣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他終于還是敗了麽?”
這一個“他”字,把廖軒跟陳夏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你,董藝祯是董藝祯?
這話該怎麽理解?
董藝祯面無表情地問陳夏:“你既然不是問天觀的弟子,卻能找到這裏,你又是什麽來頭?”
陳夏直截了當問:“董前輩,晚輩來問天觀,是要找一些答案。”
“找什麽答案?”
“閣下的甕葬法,似乎有精妙之處,我想知道。”
此言一出,密室裏的空氣頓時凝固了。
廖軒額頭上的汗,涔涔流出來。
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這是我能聽的東西嗎?
董藝祯皺起眉頭,嘟囔道:“你果然是魔道!但我不會告訴你這些。”
語氣依然綿軟無力,但陳夏聽出化神掌門,不容質疑的威懾。
陳夏不想與董藝祯發生沖突。
他原本以爲會在這裏發現秘籍,心得筆記之類,誰能想到,竟是董藝祯的一縷魂魄。
趕緊解釋:“董掌門,我不是來找茬的,我收集到好幾種甕葬法,但都覺得不行,我覺得你的有獨到之處,才來求教,并不想損害問天觀的利益。”
廖軒終于從震驚中驚醒,怒斥道:“你怎麽知道我家掌門會甕葬法?”
事到如今,陳夏也無需隐瞞,将蘇子義所分析的情況如實說出來:
“董掌門很多年前就是魔道大修,曾經前往厄土,見到了魔宗宗主,并且拿到了無量清淨果。”
“前輩本來以爲,以甕葬法重生,吃下無量清淨果,就能重新以正道弟子的身份,重新做人。”
“你多年前收集到的絕煞劍殘片,你并不想帶去雲霄聖地,而是藏起來。”
“奈何,魔宗宗主在你身上留下的力量,還是侵蝕了你。”
“我不知道将夷門宗滅派時的你,是不是已經失去自己的意志,已經身不由己。”
“但我想,你本意應該是不想這麽做的。”
廖軒聽得眼神迷離,仿佛魂都被抽走了。
而董藝祯,依然是一副平靜的神态,仿佛陳夏講的,是另一個董藝祯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