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承乾提出的問題，馬周的内心猛地一顫，原本淡然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既然太子對儲君繼承皇位有困惑，那證明太子肯定聽到不同的讒言，亦或者太子的地位受到了威脅。
不然李承乾這個太子當的好好的，不可能問出這種問題來。
馬周先是驚愕地看了一眼杜荷，想咨詢太子究竟如何了，沒想到杜荷也一臉無奈地朝他聳了聳肩。
“這...”
馬周一下有些犯難起來。
因爲李承乾提的問題十分敏感，他作爲在朝的禦史大夫，不太好加以個人的點評。
甚至在之前的授課中，馬周也從未說過太子繼承皇位的相關事情。
李承乾看到馬周在發愣，他微微皺着眉頭說道。
“馬詹事，明德殿内就我們三人，而且今日所談之事也不會外傳出去，你就放心大膽地說。”
“孤的這個問題并沒别的意思，隻是單純地想吸取他們失敗的教訓，做到引以爲戒而已。”
“你作爲東宮詹事府詹事，給孤分析繼位的成敗典故，也實屬正常吧？”
嚯！
李承乾這家夥還真是不講武德，人家馬周吓的臉色都變了，還要道德綁架他來講。
畢竟馬周作爲中立的大臣，隻是支持嫡長子當太子，又不是東宮的死忠幕僚。
杜荷知道馬周現在比較爲難，可如果馬周今日不給李承乾一顆定心丸，即便他今日推脫了明日李承乾還是會繼續問。
所以杜荷也附和說道：“馬兄，太子殿下說得對，前車之鑒後車之師。”
“你就按照文獻記載的史料，簡單聊聊殿下所說的四位遺憾的太子，他們爲什麽最後沒登上皇位。”
“而且今日我們所聊之事，不會有第四個人知道。”
雖然在東宮這個地方，摻雜着大量的各方眼線，但是在明德殿這個小地方，還是能保守得住秘密。
就在這時，幾個宮女帶着水果、糕點和茶湯進來了。
等她們放下東西離開後，李承乾直接大聲下令道。
“懷道，把大門關上，讓所有人遠離大殿百步！”
“沒有孤的命令，所有人不得靠近明德殿！”
秦懷道走到大殿門口，臉上嚴肅地抱拳應道。
“遵命！”
接着秦懷道親自把大門關上，并下令讓其餘東宮千牛率衛和一衆宮女，遠離明德殿。
而他則執着千牛刀，在大殿四周來回走動巡邏。
大殿内。
李承乾輕聲問道：“馬詹事，現在可以放心地說了吧？”
馬周看到李承乾的這番動作，也知道今天不說點東西也不行，于是他點了點頭說道。
“太子殿下，那臣就說說自己的拙見。”
在李承乾充滿期待的目光中，馬周認真地想了片刻後說道。
“太子扶蘇，爲人仁義，卓有遠見，本該是最佳的大秦皇帝繼承人。”
“可他的治國之道和秦始皇并非一緻，因爲多次勸谏焚書坑儒一事惹怒秦始皇，而被發配到邊關。”
“後來秦始皇東巡病重之時，身邊并無扶蘇的親信，因此給了趙高和胡亥等人弄假诏的機會。”
“而真正讓扶蘇失敗的卻是他柔順不懂變通的性格，胡亥派了兩個使者宣讀假诏書，扶蘇便不聽蒙恬的勸阻上吊自殺！”
聽完馬周關于扶蘇的分析，李承乾認可地點了點頭。
他捏着拳頭說道：“太子扶蘇，沒有留親信于始皇帝身邊，加之愚忠的軟糯性格，才被胡亥小人輕易奪位！”
“現在想想，扶蘇有蒙恬的30萬大軍支持，就算打進鹹陽也不是難事！”
“掌兵權者，才有反抗的資本啊！”
如果換做他處于扶蘇當時的境地，肯定不會束手就擒，而是盡力說服蒙恬，率30萬大軍回鹹陽一探究竟。
倘若始皇帝真的傳位給胡亥，那就把胡亥和病重的秦始皇一起幹掉。
“呼~”
馬周被李承乾大膽的話吓出了一身冷汗，隻能用長呼吸平緩一下心情。
他知道李承乾口中所言，即是他心中所想。
加上馬周對李承乾的性格了解，認爲這個膽大包天的太子隻要掌握兵權，别說對付其他皇子，就算對付陛下恐怕也敢。
杜荷看了一眼臉色不自然的馬周，随後撇着嘴說道。
“太子殿下，馬兄隻是在分析公子扶蘇，你可不能加入個人的情感。”
“不然我們的馬禦史大夫，可不敢繼續講下去。”
這種話哪能當馬周的面說出來？
如果馬周是于志甯和孔穎達之流，恐怕走出東宮的大門，馬上就向李世民打小報告。
到時候李承乾這個太子，還真有可能因爲這句話而被處置。
李承乾的這番話除了對自己不利外，對馬周也有很重大的影響。
如果李承乾這貨後續闖下大禍，面對李世民的質問時，說出馬周教他掌兵權才能反抗這句話，恐怕馬周也要跟着遭殃。
當前大唐短短幾十年的國史中，不少大臣因爲言語的問題被貶官。
就連侍中劉洎，也在原曆史中因爲褚遂良的讒言誣告，而被李世民下令賜死。
所以對于在長安當官的人，特别像馬周這種沒有深厚背景，又執掌一個核心部門的大吏，謹言慎行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李承乾也看到馬周被驚吓到，于是連忙朝馬周緻歉道。
“馬詹事，孤隻是随口一言，當不得真。”
“你繼續往下說吧，孤和杜荷就當一名不言的旁聽者，不發表個人的任何看法。”
李承乾說完以後，側頭看了一眼擠眉弄眼的杜荷，臉上帶着一抹尴尬之色。
因爲他平時和杜荷說這些大膽的話習慣了，而且杜荷也是爲數不多，敢跟他讨論這些話題的人。
因此面對跟他的關系看似越來越好的馬周，李承乾也有些得意忘形，把這些心裏話說了出來。
“好！”
馬周微微點了點頭。
他接着把劉榮和楊勇兩人失敗的原因，做了一番詳細的分析。
李承乾也如同他所言，雖然心裏聽着憋屈，可他還是忍住一言不發。
而當馬周分析太子劉據時，感同身受的李承乾終于忍不住了。
“此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