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飛聞聽聖言,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本意是進谏趙官家千萬不要見色起意,不要寵幸夏皇李乾順爲了乞和而進獻的美人曹氏,自己怎麽就被趙官家當衆教育了一頓呢?
趙吉又道:“朕胸懷若谷,可容鵬舉如此耿直!”
“然,朕擔心的是,朕的後世子孫,未必有朕之胸懷!”
“鵬舉切記,不要以你認爲是正确的個人意志,去左右天子行事!”
“否則,會害了你自己!”
嶽飛耿直道:“微臣不惜六尺之軀,亦要勸谏天子,遵行大義……”
趙吉打斷嶽飛之言,悠悠說道:
“鵬舉,你要聽朕的好言相勸,對你、于國,皆大善!”
他之所以對其如此提醒,爲的是就讓這個世界中,最好不要發生嶽飛被冤死于風波亭之事……
趙吉很清楚的知道:曆史上的嶽飛,沒少得罪宋高宗……
在紹興七年(公元1137年)二月,嶽飛奉诏,入朝觐見……
宋高宗趙構因劉光世在淮上之役換防避戰而大發聖怒……
他向嶽飛承諾:必會把劉光世所部的王德、郦瓊諸部兵馬五萬餘人,劃撥出來,隸屬于嶽飛部……
嶽飛見所部兵馬即将擴充,亦見收複中原有望而大喜……
奈何,此時的張浚和已升任樞密使的秦桧,從中梗阻,向宋皇趙構進谏……
趙構聽從張浚和秦桧之議,置“前議”于不顧,不再把劉光世的部分兵馬撥調給嶽飛了。
他又下诏,對嶽飛說:“淮西合軍,頗有曲折”。
耿直的嶽飛,胸中積忿,上了一道乞罷軍職的劄子,不等批示,隻向随行機密官黃縱,簡略地交代了一下軍務後,他就立即離開駐地建康,回到廬山已故母親的墓旁守制了。
趙構聞知嶽飛辭職,驚駭無比,立即诏令鄂州軍營将佐李若虛、王貴,火速趕往廬山,敦請嶽飛還軍。
李若虛苦勸了嶽飛六日,嶽飛才答應受诏朝見,回到軍中複職……
其實,嶽飛在未經朝廷奏準下,就離開了軍營爲母守制,彼時的宋高宗心中暗自忌憚……
在高宗眼中:嶽飛你抗金屢立戰功,收複了不少失地,知道朕少了你不行,你就居功自傲了?!你以擅離職守的極端方式,來要挾朕?!那以後,你嶽飛是不是還會做出更極端之事呢?你嶽飛,以後是否會做出苗劉兵谏之事呢……
同一年,紹興七年九月至十月間,嶽飛多少次收到諜報:金國要放歸宋欽宗的太子趙谌……
大宋皇位繼承權的歸屬問題,是一項重大國事,嶽飛對此非常擔憂。他在入觐時,當衆向宋高宗趙構提議:立其養子趙瑗爲皇儲。
(趙瑗即後來的宋孝宗趙昚;其初名爲趙伯琮,是宋太祖趙匡胤七世孫。他被趙構在三十年間分别改名爲趙瑗、趙玮、趙煜,趙昚。)
時年,高宗趙構才三十歲!
雖然,他的唯一親生子趙旉在兩歲時就夭折了,他一直也沒有能力讓衆多妃嫔中的任何一人身懷有孕,但他迷之自信地認爲,自己還能行……
(事實上,趙構至從唯一的親生皇子趙旉夭折以後,他就終身不育了。其不育的原因,很可能是其被金軍‘搜山檢海捉趙構’之時吓成的不育症,也可能是其在苗劉兵變時被吓的。)
嶽飛當衆進谏立太子之事時,彼時的高宗趙構,才三十歲啊!
趙構相信自己還很年輕,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和調理,他還能恢複男性的生育功能!
趙構對嶽飛當衆揭他心中“傷疤”的提議,非常不滿,當場訓責了嶽飛……
自古以來,絕大多數帝王都非常反感、讨厭朝中大臣參與有違聖意的廢立太子之事,更别說手握兵權的将領敢妄議皇儲之事了。
另外,曆史上,忠勇耿直的嶽飛,得罪宋高宗趙構最深的是:
趙構和秦桧一意求和,嶽飛卻是強硬的抗金主戰派,其還總宣揚:“收複中原,迎回二聖……”
故此,在宋金議和過程中,嶽飛被十二道“金字牌”催令班師,遭受秦桧、張俊等人誣陷入獄……
紹興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即公元1142年1月27日),萬俟卨等人通過秦桧上報奏狀,提出将嶽飛處斬刑,張憲處絞刑,嶽雲處徒刑。
宋高宗趙構當日批複:“嶽飛特賜死!張憲、嶽雲并依軍法施行,令楊沂中監斬,仍多差兵将防護。”
嶽飛受“拉脅(猛擊胸脅)”之刑(另一說爲飲鸩服毒),在大理寺獄中被殺害,時年三十九歲;嶽雲和張憲被斬首。
嶽飛的供狀上,隻留下了八個絕筆大字: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
趙吉看着面前性格耿直的嶽飛,再想想曆史上的他,那段忠烈而悲慘的經曆,不禁令人唏噓感歎。
趙吉見嶽飛還是堅持己見,也就沒有再勸說他改變行事風格。
若一個人的性格已經塑造成了,那是很難被改變的。
當然,性格耿直的嶽飛,總能以民族大義和國事爲重,他不計個人得失,爲公爲大義他敢觸天子的逆鱗,使其無愧于“精忠報國”四字!
“唉!”
“鵬舉,退下吧!”趙吉一揮手,便道:
“鵬舉回到軍營,略作休息。”
“稍後,朕還要召集衆将議事,共商随府州先鋒軍之後出征,如何攻克夏國京城之事!”
“微臣嶽飛遵旨……”
嶽飛拜别趙官家之時,心中還想着:一會兒,吾要面見樞密使宗澤,聯合其一起,再次勸谏趙官家,爲保大宋天子聲譽,千萬不要收下夏皇李乾順進獻來的那位美人曹氏……
嶽飛拜别後,騎上戰馬遠去……
趙吉望其背影漸遠,不禁長呼出一口悶氣。
他這位穿越者,對嶽飛的喜愛程度,甚至都超過了自己那幾位白撿的便宜兒子。
但是,嶽飛那忠烈且敢于抗上的耿直性格,着實令趙吉心中有一點憋悶。
不過,趙吉一想到,若能重用嶽飛爲一軍統帥,那在未來的對金作戰中,其一定能發揮重大作用時,他憋悶在胸中的濁氣,才算全都呼了出去。
……
秋日午後,金烏高挂。
原夏國西京濮王府,現在的大宋靈州城内的臨時行宮,大門緩緩打開。
燦爛的陽光,灑在端坐于敞篷驷輿内的趙官家身上,光華灼灼,輝煌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