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
老闆撐着腰,面色鐵青的慢慢走上來,一步一晃悠。
陳浔目光深邃的轉頭,微笑道:“老闆,看起來像是受傷了。”
“哈哈,讓仙者客官看笑話了。”老闆爽朗一笑,看起來并未有方才神色中那般郁悶,“内人力氣小,順手幫幫她。”
“可否一問老闆名諱。”
在大黑牛的驚異目光下,陳浔竟拿出了他挂在腰間的酒葫蘆,像是要邀請此人喝酒...?!
這酒葫蘆是陳浔在登陸三千仙域後準備的,裏面的酒都是他親自釀制,取本地仙材,基本每到一處地方他都會向大地灑下一瓢。
它問過,此酒祭三千仙域‘山河仙’。
如此重要之物,大黑牛卻沒想到陳浔會當着這位才相識的老闆面前拿出。
“這...”
老闆一驚,舌尖躁動,酒蟲攀爬,他其實已爲了妻子戒酒多年,所以才開了這處茶樓,他深吸一口氣道,“在下于仙凡。”
此話一出。
忽然,似有一縷奇異的微風,仿若從歲月的深處蜿蜒而來,悄然穿過那半敞的窗扉,帶着絲絲縷縷斑駁的記憶,輕柔地拂向陳浔。
“原來是于兄。”
陳浔神色異常平靜,隻是淡淡一笑,邀約道,“要不坐下喝兩杯?”
于仙凡陷入天人交戰中,那酒香味,十裏飄香!
但他還是拱手歎息道:“多謝客官,但我已不飲酒多年,隻好拂了客官好意。”
此時。
一雙犀利在目光正在樓梯上緊盯着于仙凡,一看就是她妻子,那酒香味太濃,瞬間便把茶樓的茶香味掩蓋,想讓她不注意到都難。
“爲何?”陳浔問。
“誤事...”于仙凡的話音變得沉重了些。
雷雨夜,他妻子即将臨盆,因自己喝酒誤事,路途上摔了一跤,将抱着的素之安也摔在了地上,落下不可根治的病疾。
想到此處,他目光變得更加堅定,不喝。
“坐。”陳浔眸光低垂。
“好。”
“那我獨飲,老闆,敬你一杯。”陳浔随意的拿起酒杯,一口喝下,看了樓道上的女子一眼,一道溫潤靈光從空中閃過。
“請。”于仙凡深深看了陳浔一眼,以茶代酒。
一杯酒下肚,陳浔不再多喝,和于仙凡随意聊起了一些往事,原來他妻子名叫素之安。
他們皆是孤兒,青梅竹馬,仙界凡間環境很好,所以他們一直安然的活了下來,但那件雷雨夜的事成爲了他們心中一個無法抹去的痛。
哞...
大黑牛趴在地上聽得津津有味,就喜歡聽别人的故事。
他們一聊就是一個時辰,相談甚歡。
離開前。
陳浔又向于仙凡敬了一杯,正好兩杯,他笑道:“于兄,你我雖萍水相逢,但這世間廣大,你我兩人相遇的概率恐怕不足億萬分之一,今日相遇,真當是緣分。”
于仙凡一愣,倒是第一次聽到這般說法,笑了:“陳兄,慢走,若日後有緣,記得來小店坐坐。”
陳浔沉吟,輕輕點頭:“老牛,走了。”
“哞~”大黑牛起身一蹭陳浔。
“陳兄,且慢。”
待到陳浔與大黑牛走到樓梯處,于仙凡突然叫住了他們。
“于兄。”陳浔轉頭。
“陳兄,聽聞人間一日,仙界百年,此話困擾我心許久,久久不能平。”
于仙凡起身拱手,問出了一個困擾他心中很久的問題,陳兄爲仙者,想必定能解此惑,“這兩方天地的差距竟有如此之大?”
“沒有差距,更沒有時刻歲月的錯亂交彙。”
陳浔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淡然微笑道,“此話應該是人間一年,修士百年,仙,萬年。”
“什麽...”
“凡靈一年可以做到的事,追尋的東西,修士或許需要百年、萬年才能追尋,他們動辄閉關,悟道,一旦出關,這人間早已物是人非,變幻了模樣。”
“原來如此。”
“那于兄,下次再見。”陳浔笑着随意擺手,帶着大黑牛下樓離去。
樓上。
于仙凡卻是坐在椅上久久未起身,若自己踏上修仙路,今日與之安相聚,明日便修煉閉關,晃眼百年,自己恐怕才覺過去一日,而之安卻早已化爲黃土...
他内心似有所悟,眼中噙着笑意,并不是那麽向往修仙界,有之安相伴足矣。
于仙凡曾經有過一次仙緣,自己有靈根,而之安沒有,他因此放棄,那位仙者便留下此話。
像是在罵自己有些不知好歹,人間一日,仙界百年你都看不上?!
而這位陳兄的話語卻是令他如沐春風,更沒有引導他任何主觀意願。
此事過後,他反而更加堅定留在這裏,與素之安相伴老去。
想着想着,不知爲何,他突然感覺腰不痛了!
“下來,敷藥。”素之安在樓梯上沒好氣的看向于仙凡,手中卻是小心翼翼的拿着藥膏,“逞什麽強?”
“不痛了。”
“嗯?”
“腰不痛了。”
“那回房間,我看看。”
“好!”
……
茶樓今日沒什麽生意,提前關門。
晃眼間,人間換了顔色,已是一年而過。
素之安有了身孕,此事讓醫館的老醫師瞪大雙眼把脈了良久,一度懷疑自己的醫術,不可能啊!
于仙凡大喜過望,至少未來他們的孩子不會再是孤兒。
今日。
陳浔帶着大黑牛又來到了這處茶樓。
“陳兄!”于仙凡意氣風發,就連面色都變得年輕了不少,笑道,“這一年,内人已有身孕,即将臨盆!”
“哞?!”
“呵呵,恭喜恭喜。”
陳浔笑容真誠,手中還拿着一個包袱,“路上遇見一位果農,順手便給你們一家帶了些橘子,養胎。”
于仙凡目光一凝,信了!
自從上一年遇見這位陳兄後,他們家這一年是事事順遂,像是突然有大氣運降臨一般。
“多謝陳兄。”于仙凡鄭重拱手,連忙在桌下掏着什麽東西,最後拿出一壇密封的酒,“陳兄,接住,回禮。”
“行。”
陳浔點頭,拿着那壇酒徑直走出茶樓,最後回眸望了一眼這座茶樓——仙凡樓。
“哞哞~”
“于兄,先走了。”
“陳兄,慢走。”
于仙凡笑得很是暢懷,看着陳浔與大黑牛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茫茫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