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浔垂眸。
他唇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祥和笑容,靜靜的看着這兩隻白澤。
記得當年,它們還是妖庭皇子送來的禮物,不知不覺間就在玉竹山脈度過了漫長歲月。
他雖然身邊仙人不少,但也隻是他身旁,這世間有成仙資質的修士終歸隻是鳳毛麟角,能修得渡劫天尊之境已是了不得的天大人物。
“老牛,送它們入土。”
陳浔平靜開口,凝眉了些許,“它們的魂魄印記已被我強行截取,不管如何,總要試試。”
大黑牛情緒稍顯低沉,重重點頭。
截取魂魄,當年他們就在做了,五蘊宗仙墓群中也滿是魂靈,這是陳浔留下複生的後手,以免百萬年、千萬年後難以行事。
陳浔目光深邃的望向仙穹,日月輪轉,周天星軌。
他已經開始走在第二步中,定天演萬象,此事也不過是億萬分之一,也唯有修道才能真正明悟天地究竟有多浩瀚,生命本源何其玄妙。
此時,陳浔瞳孔竟在浮現五行仙瞳。
仙界第一批先天生靈大寂滅時期,同樣也是他萬族道身寂滅時期!
轟隆...
莫名的,虛空中竟有大道之柱隐現,絲絲縷縷的萬靈大道之氣在入陳浔五行仙瞳中,此瞳在拆解天地大道,億萬感悟同時加身!
但經過拆解的感悟很渺小、微弱,但可入道,已是足夠。
陳浔神色淡然,唇角流露出一縷神秘微笑。
“也該第二批道身入世了,想必這次應該會有悟出道蘊的道身出現,仙界天下的仙道應該走出了無知與無畏,正式邁入正軌。”
他的道身同樣也是仙界萬靈的一員,有靠山吃山者,有入宗門者,有獨行者,但同樣也躲不過這次大隕滅,坐化殆盡,一個不剩。
月夜。
有神異種族劃過玉竹山脈夜空,朝未知方向邁去,而這樣的事每日都有發生,竟持續了上百年...
……
仙界曆十四萬,一千年。
紫炁修仙國爆發浩瀚時空風暴,霎時間席卷方圓億萬裏,驚動五蘊仙域各方鎮域仙人,那是仙界星域的時空秘境。
似乎被吞了...
從那裏瞬間湧出一尊橫跨百億裏的磅礴仙體,孟勝以鼎盛之姿邁入六劫仙君之境,周身環繞着恐怖絕倫的時空風暴。
風暴之中,時空錯亂交織,形成了無數大道旋渦,這些旋渦相互吞噬與噴發,釋放出難以想象的仙威波動,宛如當年的天地盡頭碰撞而出的恐怖風暴。
六劫仙體自悟時空大道,日行元年之距,天上地下任其遨遊,但面對仙界的廣袤疆域依舊還是不夠看,隻能說徹底脫離了仙器輔佐。
其仙體所到之處,歲月都爲之凝滞,其仙體風暴毀滅之威,可崩碎仙人大道之柱,斷其天地印記,擁有着絕對的弑仙之力。
而他的肉身融入時空大道後,已擁有萬劫不滅的恐怖仙體,哪怕是坐化,天地也不能腐朽其仙軀,整個世間就是他的不朽仙墓,無需任何手段保存。
比起當年三千大世的六劫仙人強盛的不是一兩點。
孟勝得長生于家萬古傳承,又得五蘊仙域各種大道資源,算是玉竹大陸第一個邁入六劫仙君之境的生靈,哪怕是柯鼎這等老輩也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仙界成仙後雖然強盛,但因仙界大道的強盛與穩固,那突破的難度也不是一星半點。
星空中。
孟勝獨自屹立,面色從容,自信,且波瀾不驚。
他已把多年來積攢的底蘊用盡,日後,那未知的七劫之境就該自己走了,再無人指路。
而外人也無法知曉的是...
他的仙靈根竟然還在成長之中!
“仙傀、仙獸、化身、加持大道之仙器、道髓仙漿......”孟勝口中呢喃,目光深邃了些許,“也是時候構築自己洞天了。”
洞天遠超洞府,其内宛如一方界域天地,可牧養萬靈,随時取用其内仙物,比洞府要方便太多。
若要邁入七劫之境唯有自行探索天地一切,仙體成長爲輔。
“還需三片悟道茶葉。”孟勝内心暗道,此物前輩那裏有,但他不能索求,得辦事。
所以...
他瞳孔閃過仙光,盯上了正在跨越天山,帶着敵意而來的仙古。
但孟勝要做的第一件事并非如此。
他橫跨星野,而是先去往了玉竹大陸于山,仙界的長生于家祖地。
半年後。
他立于一處山水、萬靈相和仙家道場前,随後緩步踏入了護山大陣中,這裏是于家一直留給他的洞府,當年自己也曾在這裏修行。
而這洞府卻未有行宮仙台,隻有一處簡陋的竹屋。
他立在褪色的竹簾前,多年未變的穿堂風掀動他渾然天成的雲雷紋袖口。
青石闆上那道掌痕還在——是他當年初入渡劫期時失手劈出的,如今邊緣爬滿玄異苔藓,像道陳年舊疤。
“鲛珀拜見主人,恭賀!主人!”
突然,竹屋内走出一位年邁蛟族渡劫天尊,因第二世未能悟得道蘊,修爲在渡劫後期止步。
鲛珀眼含驚喜,喉結滾動數次才擠出聲音。
他是當年孟勝在蠻荒天域收服奴仆,無事時便讓他守家,待在于家中。
“鲛珀。”孟勝平靜點頭,開口時自有仙氣霞光逸散,看得鲛珀眼中驚豔無比,不愧是主人...一言一行都堪比祥瑞仙獸,得天地承認尊位。
他目光看向了鲛珀懷中那柔光色蒲團。
鲛珀神色一震,連忙回應:“小姐三千年前都坐在這裏看天元霞雲。”蒲團凹陷處凝着層薄霜,是渡劫修士肉身衰敗時滲出的寒髓,“她說劫雷每響一次,檐角的銅鈴就多道裂痕。”
而他口中的那位小姐正是于亦薇,當年他們一路從界域逃難,曆經萬難登于家飛仙台,後讓她靈體複生,但仙境無望。
聞言,孟勝平靜擡頭望去,十二枚避雷鈴布上了一層淡淡塵埃,最末那顆鈴铛内壁竟刻滿正字。
他指尖輕觸的刹那,雷紋自動顯影——每個正字都對應他當年渡劫的時辰,卻是停留在了三千年前。
“小姐臨終前在續這本劄記。”老仆遞上仙紋玉簡,其内顯現着異常有靈氣的字體:“年冬,聽天機道宮弟子言說紫炁修仙國有劫雲聚,想來是他要破劫了,今日咳血,應是肉身精華已在延壽...”
玉簡末頁黏着片枯梅,花萼處凝着滴永遠化不開的寒露。
“不祥上仙言說,我魂靈不過二十萬年...”末頁孟勝仿若看見了于亦薇的音容笑貌,“但,我這微末女子,倒是像偷了你萬載光陰...”
孟勝目光微凝,一道仙氣掀翻了牆角陶甕,陳年酒液漫過青磚的瞬間,他看見數十壇未啓封的“賀君酒”。
壇身标簽從‘賀渡劫’漸變成‘賀上仙’,最後一壇卻隻題了半句,賀君......
孟勝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但神色依舊波瀾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