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月歡:“……”
好煩,她讨厭聰明人。
季月歡也盯着祁曜君。
兩個人就這麽四目相對,誰都沒有開口。
季月歡在糾結。
她是個不擅長撒謊的人,更何況她演技拙劣,跟祁曜君這種疊了男主buff的智商怪博弈,說假話成功的概率很低。
但是坦誠的話……
她自己倒是無所謂,可貴妃很顯然跟她不一樣,貴妃的背景複雜,她和祁曜君之間的關系更是微妙,她不太确定自己跟祁曜君坦誠後,會不會給她帶去麻煩。
尤其季月歡必須要面對的一個問題是,不論祁曜君在她面前是如何的遷就她、縱容她,但這個男人始終是帝王。
向一個帝王坦誠心中所有的秘密,甚至是牽涉他人的秘密,季月歡即便不擅長宮鬥,也知道這絕對是一個很愚蠢的決定。
可是眼下的情況,她似乎有些騎虎難下。
不過随即她又反應過來,她爲什麽要順着祁曜君的話走呢?
她應該把主動權奪過來。
于是靜了許久的她朝祁曜君呲牙,“你猜?”
祁曜君:“……”
祁曜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隻是在榻上坐下的同時,伸手将她拉了過來順勢圈進懷裏。
随後在季月歡茫然的目光中撩起她的袖子,解開上面纏繞的紗布。
蘭馨兒留下的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但還沒有完全結痂,紗布解開的時候祁曜君怕弄疼她,所以有些小心翼翼,季月歡皺了皺眉,推了他一下,然後自己伸手直接用力将紗布扯開。
粘連的皮肉外翻,祁曜君看着都疼,季月歡卻像是完全沒感覺一樣。
她撇撇嘴,甚至還吐槽:“長痛不如短痛,直接扯就好了,你磨磨唧唧反倒折騰。”
就像她看電視劇的時候,丫鬟讓女主喝藥,總要一小口一小口地喂。
神經病啊!中藥這種東西,當然一口悶順暢啊!誰要跟喝茶似的擱那兒細品啊!但凡是個味覺正常的人都幹不出這種事兒。
祁曜君看着她不曾皺過一下的眉心,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是到底吃過多少苦,眼下才會如此平淡?
祁曜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從長袖中拿出一支藥膏,一邊将其打開,一邊拉過她的手,垂眸解釋:
“這是來的路上危竹托我給你送過來的,說是他最新研制的适合你傷口恢複的新藥,他說他暫時不敢見你,死蛇之事又給了他警醒,托旁人他也不放心,你們那天說了什麽?”
說他要帶我跑路。
季月歡好險沒有脫口而出,但又實在沒想好怎麽說,憋半天回他:“美女的事兒你少打聽!”
祁曜君:“……”
祁曜君上藥的手一頓,擡眸無語地看了她一眼。
“準備給你上藥呢,别刺激我,不然等下我一個手抖,傷的還是你。”
“我哪個字刺激你啦?我不好看嗎?”季月歡疑惑,“你也敏感肌嗎這麽不經刺?”
祁曜君:“……”
祁曜君現在已經學會了無視她話語中他聽不懂的部分,隻撿聽得懂的回:
“好好好,你沒刺激,不打聽便不打聽。”
他頓了頓,低着眉眼細細地給她上着藥,這個角度可以保證季月歡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那繼續上一個問題,不是說要我猜?那我猜猜看。”
季月歡:“……”
她現在說美女的心思你别猜還來得及嗎?
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你沒在貴妃手裏吃虧是肯定的,但是連李修媛都知道你在昭明宮受了傷,就證明這件事不止她們,隻怕整個後宮都知道了,要做到這種規模的傳播,隻有可能是這件事昭明宮上下人盡皆知。但昭明宮并不全是貴妃的人,換句話說他們并不受貴妃掌控,那答案就很簡單了,你和貴妃聯手在衆人面前演了一出戲,讓所有人誤以爲貴妃對你動了手。”
季月歡:“……”
她想,得虧祁曜君這會兒在給她上藥,不然他就會看到她滿臉的不嘻嘻。
要不是祁曜君身上确實穿着朝服,她都要懷疑這家夥當時人就在現場了。
她沒說話,至少沒表示肯定或者否認,祁曜君也不在意,他甚至沒有擡頭,隻自顧自繼續:
“貴妃之所以能坐到貴妃的位置,就說明她不是個蠢人,她明知道你如今盛寵,這種時候無論如何都不會對你動手,以免惹怒我。但是皇後今日找你過去,後宮這麽多人盯着,她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否則兩相對比之下,她在皇後跟前就落了下乘。所以她把你找了過去,讓你配合演一出戲,這樣她達到了立威的目的,又因爲你的解釋,讓朕不至于怪罪,畢竟朕還要靠她牽制皇後,此時削弱她,不是明智之舉。”
他說到後面,甚至轉變了自稱,俨然一副跟她談公事的模樣。
說到這兒,他兀自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覺得自己猜對了,還是對貴妃的行爲表示認可。
他依舊沒有擡頭,又說:
“所以,貴妃許諾了你什麽?可别告訴我就隻是一頓午膳。”
季月歡心中無聲松了一口氣。
靠,還好她先前沒有順着祁曜君的話說,敢情他根本不知道她跟貴妃的奸……不是,交情。差點就自爆了!好險!
但祁曜君隻是基于形勢就能猜得八九不離十,也是相當厲害了。
不,等等……
季月歡沉思了一下,如果連祁曜君都這麽想的話,那是不是……皇後也會這麽想?
或者說……這就是貴妃想要的效果?
難怪貴妃根本不在意她拙劣的演技,隻說讓她随意發揮。
先前面對祁曜君的盤問她就想到了,她到底受沒受傷這件事,祁曜君一看便知,這一點貴妃不可能不知道,但貴妃在她走的時候,既沒有暗示她要在祁曜君面前遮掩,也沒有讓她回來後記得叫太醫,把戲再做足一點。
是因爲貴妃知道,教了也沒用,她是沒辦法在祁曜君面前撒謊的,而她隻要自由地按着自己的路子走,祁曜君,或者皇後,都會自動将那些拙劣的部分合理化,畢竟在他們心裏,容不下任何不帶算計的舉動。
這三個人真是……好大的一場心理博弈。
她這個小蝦米居然就這麽稀裏糊塗地在這盤棋裏活蹦亂跳?
原主炮灰不是沒有原因的,這三個人的戰局,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參與。
她真想朝貴妃豎個大拇指。
太勇了姐妹,你竟然算計了男主!
咦?等等……
剛升起這個念頭的季月歡又覺得不太對。
祁曜君這個人,真的會這麽輕易被算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