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楓吓壞了，心疼的安慰她，“好孩子，外公在這，你怎麽了？跟外公說好不好？”
雪凰卻隻是痛哭，可哭着哭着就一口血吐出，然後徹底昏死過去。
關蒼海趕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他也聽到了方才的話，對于這老頭身份意外的同時，又十分詫異雪凰的樣子。
“雪凰姑娘？”他趕緊上前把脈，“傷心過度，一時昏厥了。”
關蒼海趕緊喂她服下一顆藥丸，然後和丹楓一起将她扶到床上躺下。
“你們方才說什麽了？”關蒼海不解的問道。“她怎麽傷心成這個樣子？”
“到底是誰中了情蠱？”
“我也不知道啊！”關蒼海皺了一下眉頭，“我跟她提起這解藥是劇毒之物後，她就非要見你一面，你說什麽了？”
“我告訴她這解藥亦是毒藥，她竟如此傷心。”
“等她醒來再問吧。她這是傷心過度，一時無法接受真相，讓她休息一下。”
丹楓還是不不放心的守在旁邊，“她什麽時候能醒？”
“這不好說，起碼得幾個時辰。”
“我守着她。”
“你居然是她外公啊？早說呀，你入城的時候跟我一起走，就能早點見到她了。”
“别吵我外孫女睡覺。”
“好好。”關蒼海坐到一旁去，一起等雪凰醒來。
這一等就是兩個多時辰，外面一片漆黑，早就入了夜。
雪凰是從夢裏驚醒過來的，她夢見了顧清瀾被大雪淹沒的那一幕。
“孩子，你醒了？”丹楓扶着她坐起來，“是不是做噩夢了？”
關蒼海也開口，“你還好吧？”
雪凰呆坐在那裏，猶如一個失魂的木偶，空洞而麻木。
沉默了一下，關蒼海試探的問道：“那個中了情蠱的人，是不是對你很重要？”
雪凰總算有了反應，她看向丹楓，“情蠱，真的沒有解法嗎？”
丹楓歎道：“沒有。”
雪凰的眼神黯淡無光，她麻木的起身，踉踉跄跄的就要出去。
關蒼海攔住她，“你要去哪兒？”
“天大地大，我不信沒有解法……哪怕要以命換命！”
“你這樣做又有什麽意義？”丹楓拉住她，“一命換一命，活下去的人也隻能痛苦的承受着心愛之人離去的悲傷，一樣生不如死。”
雪凰轉過頭，那一瞬間眼中仿佛又燃起了希望，“你有辦法對不對？”
丹楓不語。
雪凰死死抓住他，“你說啊，到底是什麽辦法？”
“我不知道。”
“我求求你了”，雪凰跪在地上，“外公，求求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好不好？”
“你起來”，丹楓悲痛的看着她，他已經猜到了她要做什麽，怎麽可能看着她去以命換命，“我不可能告訴你的。”
“如果你不肯告訴我，我也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外公，我求求你了。”
“不行。”
雪凰拔出劍，橫在自己的脖子處。
頓時将丹楓和關蒼海吓了一跳，沒想到她竟然如此決絕。
“你這是在逼我嗎？”丹楓痛心的看着她，“我就剩你這麽一個親人，告訴你就等同于看着你去死，你讓我如何做的到？”
“你告訴我，我自己判斷。”
丹楓長歎一聲，“情蠱，以至情至愛之人的心頭血練就而成，也唯有心頭血的主人才能解蠱。化蠱爲毒，将毒引入自身，等同于以命換命。”
“冰雪蟾蜍之毒又該怎麽解？”雪凰問道。
“引出情蠱的時候會一起将其引出，也正因如此，引蠱之人也會中毒，兩種毒混在一起，會将人折磨的生不如死，生命也将所剩無幾。”
“如何化蠱爲毒？”雪凰繼續問道。
丹楓皺起眉頭，不肯開口。
“外公！”雪凰握緊了劍，脖子上出現一道血痕。
“曼珠沙華！”丹楓悲痛道。“中蠱者服下曼珠沙華後，蠱毒會在心頭彙聚，以連心血藤連接雙方心口，蠱毒便會被引入另一個人體内。”
雪凰松了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她收起劍，對丹楓磕了一個頭，“對不起，外公，原諒雪凰忤逆不孝。”
“什麽人值得你這樣相救？”丹楓扶起她，“能因你中了情蠱之人必然是愛你入骨之人，他又怎會舍得你用命去救他？”
“這是我欠他的。”
關蒼海歎道：“都說情蠱是詛咒，沒有解法，讓相愛之人愛而不得，可即使有了解法，還是會讓相愛之人不能相守，真是好殘忍。你們巫谷怎麽會有這麽歹毒的蠱？”
“情之一字，自古難解，情能讓人變好，卻也能把人變得面目全非。”
“你看起來很傷感，爲什麽你對情蠱這麽了解？那麽多人都說情蠱無解，這解法你是如何得知的？”關蒼海問道。
“因爲我也曾深受情蠱的折磨。”
雪凰看向他，“外公？”
“我一生最深愛的人，是你的外婆，也是上一任的荼靡族聖女。我們一起長大，我守着她登上聖女之位，她那麽美好那麽的漂亮，值得更多的人愛她。可我是最幸運的那個，得到了她的愛。于是沒有得到的人卻并不甘心。”
“于是那個人用她的血煉成了情蠱，種在了你身上，拆散了你們？”關蒼海問道。
丹楓點頭，“情蠱之毒，源自于情，每逢發作，生不如死。但我情願忍受這樣的痛苦，隻要能與她相守，可是她不願意見我如此痛苦，爲了救我嫁給了另外一個人，用這種方式爲我換取解藥。我知曉她做的一切，卻無力阻止，于是藏起心中的感情，遠走他鄉。直到幾年後，我收到了她的信件。我以爲她遇到了危險，于是回來見她，我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沒有發現她遞給我的酒中放了曼殊沙華，等我從沉睡中清醒，我發現我的蠱已經解了。”
“是外婆替你解了蠱？”
“是”，丹楓默默坐下，語氣悲痛，“她知道了所謂的解藥乃是劇毒，于是想出了這樣的辦法，将我身上的毒引到了她的身上，那劇毒頃刻間要了她大半條性命。可是沒有她，我活在這世間又有什麽意義呢？她用她的命換了我的生，可我此生都活在痛苦之中，我們還是沒有辦法相守，倒不如我還是那樣活着，至少我還能多看着她一些時日。可惜你外婆算準了我的想法，給了我另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是什麽？”
“你外婆說我的命是用她的命換來的，所以我必須好好活下去，要長命百歲的活着，這樣才能不辜負她，并且要好好的守着我們孩子長大。我那時才知道，她出嫁之前已經有了我的骨肉。你母親的确成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我守着她長大，看着她嫁人，還是嫁給了一個優秀的帝王。我的使命結束了，可她也死了，我還是要繼續痛苦的活着。如今我找到了你，在我死之前，我想守着你延續她們的生命，可你卻也要選擇這樣的路。”
“外公，對不起。”
“我的時日不多了，别再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了。孩子，我相信你深愛的那個人，他一定和我一樣，甯願自己生不如死，也不想看着你死。”
雪凰沉默不語。
關蒼海摸了摸丹楓的脈搏，“郁結于心，憂思過度，的确時日無多了。”
“可有救治之法？”雪凰問道。
關蒼海搖搖頭，“老前輩，你這是不肯放過自己啊。”
丹楓拍了拍雪凰的手，安慰道：“孩子，不必覺得難過，這對我來說，是解脫啊！我終于可以去見你外婆了，還有你娘，我等這一天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