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還在閉着眼睛打盹的陸離霍然間睜開了眼睛。
“鏽蝕?”他微微皺起眉頭,不由得重複道。
宋斌民對于剛剛報告的情況,也是滿腦子的問号。
旋即,他詳細和陸離叙述了一遍事情的經過道:“我前幾分鍾剛到單位,就看到我們這的痕迹、偵查和法醫正匆匆忙忙的往外走,這一看就是有老百姓報警發現了屍體啊!”
陸離立刻道:“讓你們的人立刻封鎖周圍!還有,别讓你們的刑警、技偵、還有派出所的民警近距離去碰那具屍體,法醫也撤回來,不要接觸那具屍體!”
宋斌民歎了口氣,“晚了,接到報警之後,派出所就在隔壁街上,他們已經第一時間趕過去保護現場、疏散圍觀群衆了,要不然,你以爲我們是怎麽确認那個屍體的失蹤人口身份的?”
陸離閉了閉眼,不容拒絕的語氣裏甚至帶有幾分冷酷的意味:“那就把你們局裏出鏡的那幾位工作人員也一起控制一下。”
他很想立刻就過去,但是,又擔心旁邊果籃裏正在呼呼大睡的關一一醒過來就作妖。
如果那具屍體真的和異常死亡有關,那在關一一這裏,保不齊就能得到一個“香香、好吃的”評價。
上次在海濱度假村的冷庫裏,關譯心在場的時候,關一一都在瘋狂流口水、差點按捺不住那澎湃的食欲。
這回關譯心根本不在現場,陸離可不敢賭關一一這個定時炸彈的穩定程度……
陸離緩緩地舒了口氣,低聲道:“我這邊還有點事情要做,大概還需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才能趕過去,你先把發現屍體的位置定位發給我,我安排一下人手。”
宋斌民倒是識趣的沒問陸離這邊又在忙什麽。
事有輕重緩急,這很正常。
命案在他們這個單位裏是重中之重,要争分奪秒的偵破案件、找出兇手,給死者一個交代。
而在陸離眼中,顯然也有别的事情會處于更高的優先級。
宋斌民:“行,我馬上就給你發位置。”
頓了頓,他忍不住又問道:“把人控制起來之後呢?和程青一樣,也都先讓他們等幾天再說?”
程青之前被“關”在海濱度假村的時候,陸離這邊的工作人員,并沒有收繳程青手機的意思,并且,度假城的酒店裏也是24小時Wifi,從不斷網的。
所以,程青雖然絲毫不敢在一群同事人均忙翻天、感覺7x24小時加班又加班的怨念都要透出屏幕的工作群裏冒泡,但是,人還是一直在線不曾斷聯的……
宋斌民這邊也知道,陸離那邊的工作要緊,隻是,他還是忍不住有些糟心越來越龐大的工作量,以及根本不夠用的人手……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然後繼續和陸離說道:“早上碰見他們出警的時候,我就順嘴問了句,聽他們說是旁邊的派出所打電話過來的,接警中心那邊接到的報案電話裏,則是說,是一個拾荒的老大爺早上撿快遞盒子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個渾身長滿鐵鏽的屍體……”
陸離也忍不住在想,長滿鐵鏽的屍體,又會是什麽情況。
他有些頭痛地按了按額角,視線中裏看到的一切都支離破碎的世界畫面,越發荒謬而詭谲,透出種令人精神狀态格外不穩定的壓抑。
陸離重新閉上了眼,本應英俊的面孔中,透露出毫不掩飾的疲憊,聲音卻依舊帶着些冷靜意味地回答道:“好,我明白了,今天那幾個刑警,既然已經接觸這具屍體了,那就先交給他們處理吧,回頭我就給你補幾份臨時借調的手續。”
最近都要忙得腳不沾地的宋斌民聞言不由得一愣,他下意識道:“手續?什麽手續,借調?好好的爲什麽要借調?”
頓了頓,宋斌民頓時回過味來,當即沖着電話這頭的陸離破口大罵道:“誰他媽答應要把我的人臨時借給你用了!?”
陸離并不回答,隻是輕輕地當場挂斷了電話。
司機依舊在平穩地開車着,隻是不經意間透過後視鏡,看到領導正仰躺在車後座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陸離往車後座的椅背上靠上去的時候,似乎還不小心扯到了旁邊的黑色西服外套,連帶着西服下面蓋着的果籃,都跟着搖晃了兩下,不過很快就又穩定下來了……
聽到“鏽蝕的屍體”這句話的時候,關一一似乎若有所覺地稍稍彈動了一下細細長長的身體。
不過,随着陸離幹脆果斷的挂斷了和宋斌民之間的電話,這隻小怪物便瞬間又安靜下來,無疑是地在果籃裏吉利拐彎的翻了個身,絲毫不受影響的繼續呼呼大睡。
又過了一會兒,這輛車穩穩地停在了關譯心家的樓下。
根本沒等司機去叫醒他,陸離已經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沖着司機微微颔首,示意對方在樓下等候,然後,自己也沒有把西服外套穿上,直接就先拎起了果籃,又把寬大的外套随手搭在手臂上,富有垂墜感的西服布料正好又将手上的果籃給蓋地嚴嚴實實……
片刻後,陸離乘坐電梯上樓,剛一敲開門,便看到裏面除了關譯心之外,竟然還有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男孩在。
當然,這位男大學生看起來也是裂開的狀态,堪稱這個一切正常的家中最和諧的存在了。
也難爲關譯心就和宋子堯這麽對坐在一起,居然始終都維持着面不改色的狀态的。
陸離先把西服下面的果籃遞給了關譯心——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裏面正睡着一隻小怪物關一一,然後借着自己身形的遮擋,不動聲色地朝着宋子堯的方向指了下手指。
陸離無聲的暗示道:他還在,現在把關一一交給你,方便嗎?
關譯心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問題不大。
接過果籃的一瞬間,關譯心便感受到,果籃裏面有個格外柔韌的力量,正慵懶地翻了個身,然後,關一一便已經迷迷糊糊地開始往她的方向湊了。
關譯心見狀,不覺莞爾,同時立刻在腦海中通過精神鏈接提醒關一一道:“先回去睡?”
關一一聽話地直接從果籃裏消失,回到了自己那個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間的神秘空間小窩裏去了。
這時候,陸離才看向宋子堯的防線個,略一挑眉,沖着對方點了點頭示意,直接開口點名道:“宋子堯?”
宋子堯落落大方地打了個招呼,“你好。”
然後,他沖着餐桌的方向一指,熱情寒暄道:“早上吃了沒?過來吃個早飯嗎?”
陸離搖了搖頭,覺得這個邀請聽起來多少透出幾分怪異的不合時宜。
不過他也沒多說什麽,隻是簡單和關譯心解釋了一句道:“警察局那邊發現了一具屍體,我過去看看情況。”
能讓陸離專程和她提一句的屍體,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狀态的屍體了。
關譯心心裏微微揪了一下,卻還是點了點頭,輕聲道:“有什麽消息,随時聯系。”
陸離點點頭,“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回見。”
“等等,”關譯心立刻道。
她把果籃随手放在了茶幾上,然後将自己昨天晚上收拾出來的普通筆記本、連同平闆電腦一起,一股腦地抱給了陸離。
陸離頓時恍然,動作格外麻利地把自己的西服外套披上,然後才接過這一捧東西,“你還惦記着這個呢……謝謝。”
陸離來去匆匆,好像就是專門送了個果籃一樣。
宋子堯從餐廳裏出來,瞅瞅果籃,再瞅瞅關譯心,忍不住問道:“那個叫做關一一的小動物呢?”
關譯心實話實說:“睡着了。”
從頭至尾沒有看到任何一個其它活物的宋子堯:“……”
他見關譯心并不主動提起這個話茬,再想想那隻小動物還涉密,便也沒有繼續好奇追問了。
說話間,關一一又在小窩裏舒服的翻了個身,還安然地吧嗒了兩下嘴,哼哼唧唧道:“Muamua。”
關譯心是真的好奇,昨天陸離到底是怎麽能讓關一一安靜下來的。
想想都覺得匪夷所思……
另一邊,陸離在坐車趕到發現屍體的那個現場之後,下車時,那張英俊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絲毫的疲态了。
周圍已經大範圍的拉了警戒線,警方的工作人員也已經按照要求,第一時間驅散的圍觀群衆。
至于最先出鏡的那幾位刑警調查組工作人員,則是因爲收到了宋斌民親自發過來的消息,正有些懵逼的站在原地,和那具怪異的屍體大眼對小眼。
終于見到有人來了,法醫忍不住問道:“這位領導?”
然而,陸離在看到地面上那具渾身布滿了鏽蝕的屍體之後,臉色卻是不由得微微一變。
——在這個視野中隻剩下四分五裂、支離破碎的世界裏,他看到的屍體,除了宋局之前提到的詭異鏽蝕痕迹之外,最恐怖的,反而是屍體上面的裂隙。
似乎,随着這具屍體的死亡,那些裂隙已經徹底固化在了這具屍體上。
更準确一點來說,陸離看到的并不是一具完整的、帶有鏽蝕的詭異屍體,而更像是一個剛剛被人精心拼湊在一起的、碎裂成無數塊的屍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