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峰下意識的想要做出抽煙的動作,可惜發現煙早在兩日前已經抽光最後一根,于是隻能悻悻地夾着一支圓珠筆,此時臉色十分的難看,略沉吟後才開口:“大家也知道了,目前雨已經停了快兩日,此前停水期間大家應該是靠着接雨水度過的,但現在沒有雨了,水源是個大問題,我們這一棟雖然還沒出現大家去舀洪水食用的現象,但據說C棟已經有人因食用洪水導緻嚴重的腹瀉跟胃痛,甚至還有人昏厥不醒,所以我在這裏再次強調,不要去食用底下的洪水,也不要随意進入洪水區域戲耍或沖洗身體,現在水流湍急,D棟一業主就有人差點在進去洗澡的時候被沖走!”
旁邊有人不滿道:“要有水的話誰願意去喝那些髒水啊,不喝水,難道就這麽被渴死嗎?”
“對啊,早知道會停雨,我當初就應該多接一些雨水了,現在好了,家裏水都快用完了,這兩日都是用十樓那裏的洪水洗澡洗衣服的,感覺身上一股怪味。”
“我都是拿紗布過濾好幾次,自己再煮開蒸餾的,但柴也不夠燒,家裏的闆凳桌子都快造完了,再下去估計也隻能直接喝了,我是不要緊,家裏兩個老人怎麽辦。”
“那不是,囤米面有啥用,沒電沒火的,幹嚼面粉嗎?”
“呵,你還有面粉呢,我家裏就隻剩下半袋小挂面了,我跟我老婆還不知道怎麽辦。”
“我跟我老伴這幾天睡不好,走廊那個地闆磚實在是太膈人了,你們年輕人的心腸咋那麽硬,我們也不圖啥,就想有個軟和點的沙發歇一下。”
小區内目前還有一部分當初不願意跟家人分離堅持留下來的老人,還有部分離不開母親的小孩,本以爲政府這邊會加大援救力度,誰曾想到政府的人隻來了兩趟就渺無音訊了,現如今不少人因當初沒上救援隊的沖鋒舟而悔青腸子。
顧桐晚擡眸看向前邊的劉峰,看見對方隻是抿着唇,隐忍着讓人家發洩自己的情緒,等大家都說得口幹舌燥了,才适當開口:“現在我這邊有兩個方案給大家選擇,這也是目前我們物業能爲大家做的,當然了,我把話先擱在前頭,雖說我們物業方應替紫荊小區業主解決各種麻煩,但那也是以前,現在天災下誰活得不比誰好,我們能力有限也不願意白費勁做些……”
底下的人業主有些不耐煩的聽着,以前他們每個月交幾百錢的物業費,自然覺得自己高高在上,物業就應爲他們業主服務,即便到了末日理所當然的這麽認爲,但現在劉峰的話卻叫他們感覺到不太對勁,于是都緊張的看着他。
劉峰見大家逐漸安靜下來,便繼續:“我們觀察過這幾日的水勢,之前突然間水位上漲應該跟上遊城市洩洪有關,昨天傍晚爲止水位線上升的速度已逐步平緩,表示洩洪應該差不多結束,雨也停了幾日,我在想,我們也許應該可以組織一些人出去搜尋可用物資,不能光等着外部的救援。”
“政府真的放棄我們了?救援隊不來了?”
“不會吧,他們也就才來過兩次呀。”
劉峰的話如同一枚炸彈擊中了所有人心裏最擔心的那個可能性,即便等了這些天依舊沒等到上面派人救援,但一方面又不願意直面這個事實。
劉峰冷漠的目光巡視着大廳裏的人,皺着的眉心下難掩連日來的疲憊。
饒是如此,他還是希望業主們能把話聽進去。
“接下來我說的話很重要,希望大家認真聽,我們物業這邊一共有六條沖鋒舟,沒有汽油發動情況下隻能劃槳,一艘能坐八個人。其中我們A1有一艘,剩餘五艘分别在E棟跟B棟還有C棟,另外那邊這兩日也開過會,其中E棟跟C四名業主有自己的皮劃艇可以使用,我希望我們A1如果本身自己家裏有皮劃艇或者是沖鋒舟的,希望能夠拿出來使用,當然了,這肯定不是無償的,我們物業方這邊會會派兩個人跟着,剩下還有六個位置給業主,按照報名随機分組,一天會出去兩趟,但條件是最後需要繳納兩成搜刮到的物資,其他業主如自帶沖鋒舟的也可這麽要求。”
實際上物業還有幾艘大的沖鋒舟放在了六樓走廊,還未來得及轉移就遭遇到洩洪,結果水一上來,沖鋒舟隻怕也随着洪流沖走了。
這邊有人舉起了手,這是十三樓的人,一個矮壯男人。
“我有皮劃艇,不過是兩米三的六人坐的, 可以搭五個人,但是我要求四成的物資。”
男人剛說完,其他人就群起而攻之,白嫖不成還得被人白嫖,利益至上的人的憤怒值一下子被點燃,比起方才顧桐晚住房需要繳納物資顯得更可惡。
“四成?你怎麽不去搶呢?人家物業才要兩人,我不坐你的爛皮劃艇了。”
“就是,都是一個小區的,趁火打劫也太難看了。”
矮壯男人遂冷笑:“那就别坐,又不是我求着你們的,我也不樂意強買強賣。”
緊接着另外一個男人也舉起手,這是15樓的徐然,思考一番後他還是決定組隊,于是便道:“我也有釣魚用的皮劃艇,也是六人座的,我收、我也隻收兩成物資就好了。”徐然總覺得有些心虛似的,說完後立即埋下頭,不是他不願意幫助鄰裏,隻是他還有妻小要養活,不能因爲自己的無私奉獻就餓死全家吧,但看見矮壯男被抨擊厲害,幹脆也學着物業收取兩成的物資。
姜炙這邊沒打算舉手,雖然他也有沖鋒舟,但隻能坐四人,他跟姜甜就占了兩個位置,哪怕多出的兩個人能換取四成的物資,可一旦比起潛在的威脅,姜炙甯願減少風險。
這次的業主會大概開了一個小時左右,散會的時候姜炙跟顧桐晚都刻意等人都散了才走,雖然都知道他們是十六樓的,但也有人想跟着過去看看,尤其是十六樓樓梯口還上了鎖。
姜甜聽到準備要出去搜刮物資後,一開始還有些興奮,但随即又憂心忡忡道:“世界末日真的到了嗎?”
姜炙揉了揉姜甜的腦袋,溫聲寬慰:“别想太多了,既然之則安之吧。”
“嗯,我知道了,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呢?顧姐姐,你呢,跟我們去嗎?”
還未等顧桐晚開口,姜炙這邊突然說道:“跟我們一起吧,彼此有個照應。”
顧桐晚對上姜炙平靜的目光以及姜甜那布靈布靈的眼睛,隻能笑着點頭同意,但還是加了一句,“物資我也按照兩成給你們。”
姜甜剛要開口拒絕就被姜炙扯了一下手腕,并以眼神示意。
她這是不願意白白承情,所以才會提出會交付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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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52天,顧桐晚按照物業方通知的時間來到淹沒的十樓,目前水勢已經徹底淹沒走廊。
A1這次加上他們一共一艘大的沖鋒舟,三艘皮劃艇,除了物業方跟幾個業主拿着船漿外,其他人手裏則拿着可以代替使用的各類工具,譬如大點的塑料片或者是家裏稍微平滑點的盤子,甚至還有用木棍的,還有幹脆用手的。
見到姜炙的皮劃艇,一開始有人酸了幾句,但看見隻四人座後,便不再吭聲。
每個人身上都拿着好些行李袋,有的人甚至連背囊、書包,總而言之能裝東西的袋子都給帶上了。
顧桐晚跟姜甜一樣都背着一個黑色的雙肩背包,而姜炙則拿着一個行李袋,肩膀上斜挎着弓箭袋。
十分鍾後,四艘皮劃艇陸續朝着小區外緩緩駛去,而E棟1401的陽台上,一個打着赤膊的男人正目光陰狠的望着那幾艘皮劃艇消失在對面馬路盡頭。
而在男人身後則蹲着一個目光呆滞,衣衫不整的女人,女人的身邊還趴着一個不知是死是活的,渾身血迹斑斑的年輕人。
“大成哥,那邊出發了。”
大成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剛剛那幾艘穿是從A1那邊拐出來吧。”
“之前這妞說過,A1的人是今天跟明天出去。”
劉成狠狠眯了眯眼,忽然道:“把這兩個人綁好,别給跑了,剩下的人跟我扛沖鋒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