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的情況算是相當尴尬。
他穿梭時空而來，本是爲了尋到麒麟的最後血脈。
卻出現偏差，跌落到了更久遠的年代。
然後……接二連三遇到的強者，都是貨真價實的大佬。
個個看他兩眼，就是:“哎喲喂，這不是後世而來的小家夥嘛……”
李源自問，自己沒有吐露任何關于後世的信息，也沒有跟誰說過自己的身份。
但真架不住這些大佬，個個都有擁有看穿本質的能力！
祖龍淨土。
這是一片浩瀚的自然秘境，比一般的生命星辰還要遼闊數百倍。
由祖龍開創，證得了混沌意志的允許，此淨土獨立于混沌之外，算得上是一方自行循環的小世界。
其中五行俱全，陰陽平衡，萬物生靈和諧發展，生機勃勃，具有蓬勃的自然氣息。
當然，隻要祖龍還存在于混沌，這片淨土就終究還是跟大混沌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無法真正超脫在外。
祖龍淨土早已安靜多年，祖龍沉睡其中，鑽研大夢之道，諸多龍族後裔不會輕易打擾。
直到鲲鵬始祖的再次拜訪。
這片擁有浩瀚大地的祖龍淨土，才算是‘熱鬧’了起來。
隻見鲲鵬始祖縮小體型，往這片大地上一壓，頓時山崩地裂，岩漿迸發。
整個祖龍淨土，差點直接崩毀開來。
李源輕輕落地，到達祖龍淨土的刹那，還朝着淨土深處的祖龍遙遙一禮。
但腳下震動，一轉頭，鲲鵬始祖已經把淨土毀了小半。
處在淨土深處的祖龍稍微吸了一口氣：“......”
鲲鵬始祖從地上躍起，在半空中變化形體，化爲一個精神矍铄的灰衣小老頭。
隔空拉起李源，直接往淨土深處飛去。
沿途所過，并未收起身上自帶的威壓，導緻氣浪陣陣，幾乎将地表所有植被都摧毀殆盡。
還有無數的弱小生靈，不管是生于此地的人族也好，還是原始生物也罷，連慘叫都發不出，也在可怕的氣浪中被瞬間抹殺。
但鲲鵬始祖根本無所謂，依舊大搖大擺地，沖向淨土的深處。
而祖龍身爲淨土的創造者，竟也沉默不語，絲毫不在意這些微小生靈的死活。
這讓李源心頭微震。
在鲲鵬、龍族這等超然神獸種族的眼中，大地上的弱小生靈就猶如塵埃蝼蟻，微不足道。
就好比人類行走于大地，是不會在意自己到底踩死了多少微生物的。
甚至，可能一時興起，還會對着‘蟻窩’額外來上一腳。
對于它們永恒漫長的壽命來說，睡一覺的時間，這些就能重新繁衍興盛的弱小生靈，真的毫無地位可言。
尤其現在正處于大争霸紀元的時候，競争激烈。
三界未立，天庭未起，混沌各種族之間，還沒有一個完善的規矩。
不過，對于這一切，李源又能做些什麽呢。
相較那些弱小生靈，他不過是另一隻強壯點的蝼蟻，幸運地冠以了‘後世者’的身份，這才免于遭受鲲鵬始祖随手的抹殺。
‘生于後世......要比生于現在更加幸運。’
‘至少，後世秩序還算健全。大地上的普通生靈，不會遭到強大存在無緣無故的大肆抹殺。’
‘而且，後世天庭統治之時，那些肆無忌憚的超然存在，幾乎都被清算掉了......’
李源心中歎息，看着瞬間變得滿目瘡痍的祖龍淨土，一時有些默然。
雖然後世亦有惡神作亂，但終究避諱天庭，不敢太過明目張膽的胡作非爲。
哪怕爲了貪圖香火去欺淩衆生，也擔憂被天道清算，想盡辦法的避免親手殺死普通生靈。
多少有些束縛，隻要有仁義的仙神存在，也總能解決一部分惡神。
并且，仙神存在的本質，也是爲了維持三界安甯、服務普通生靈。
除開部分‘山高皇帝遠’、走極端的人間仙神，大部分的天庭仙神，即使有野心，也還是兢兢業業、不敢輕易作亂的。
不像現在，弱小生靈在這些存在眼中，那是真的半分地位都無。
随意哪一天，就會莫名遭遇滅頂之災。
就像是自己這些年來，走遍的各處生命星辰。
那些大地上的生靈，隻要遇到了混沌中的超然存在，難得善終。
甚至，自己傳法過的某個人族部落，本是欣欣向榮，發展到了一統萬裏地界的程度。
卻因爲某頭強大的混沌神魔路過時，一時興起，就給順手抹殺了。
如同捏死一群‘有意思’的螞蟻。
自己雖是大神，也隻能保住那個部落的些許火種，帶着他們，趁那混沌神魔未在意時，逃到其他生命星辰重新安家。
想到此處，李源也不禁自嘲起來。
連創造這片淨土的祖龍，都不在意這些‘非龍族’的生靈，他一個外來者兼後世來人，又在這悲天憫人什麽呢？
他要去阻攔鲲鵬始祖，讓它放過那些生靈，試圖改變這些生靈的命運軌迹嗎？
可冥冥之中的力量，終究會修正一切。
注定要死去的生靈，最終還是會死。
就像注定要出現的第一頭詭物，哪怕不遇到李源，也終究會在這個時代出現。
隻不過或許方式不同、人物不同、時間也有些微變化罷了。
多餘存在的生靈，總會被‘軌迹’抹除。
一切，都是過往的曆史，無法真正改變。
而且他一旦幹預過多、或是洩露後世的重要信息，便是真正擾亂了時空，打破了軌迹，導緻一切都會變得混亂。
屆時，一旦造成連鎖反應，哪怕沒有天道存在，他或許也會被直接抹殺。
隻是，看着大量的生靈瞬間斃命，連屍身都無法留下，李源終究還是會感到些許難過。
或許，他雖是仙神之身，也有着一顆‘蝼蟻’的心吧。
被摧殘破碎的祖龍淨土之上，鲲鵬始祖沖向了深處。
穿過一片朦胧迷霧，見到一個高大萬丈的石質門戶，一頭就撞了上去。
雖是化作人形，但神力依舊無邊，直接将萬丈石門撞碎。
祖龍終于忍不住：“老東西，适可而止！”
鲲鵬始祖變成的灰衣小老頭篾然一笑：“怎麽，你出來打我啊？”
“本始祖不久前，耗損生命本源，協助天帝收集了不少混沌本源碎片，他說對于将來創立大界，能夠幫助無數生靈踏上修行路，算是大功德一件。”
“現在本始祖‘功德加身’，也算是半個天帝的好友，你敢出來打我？”
鲲鵬始祖的心中，自然還沒有所謂的功德理念，隻是聽天帝說得新奇有趣，拿這詞語來調侃祖龍罷了。
被法力拎在後頭的李源心中聽聞此言，更是歎息。
若鲲鵬始祖說得是真的，對于後世生靈來說，那的确算是大功德一件。
甚至，算得上是功德無邊。
可看着那些無辜生靈連屍骨都剩不下，李源皺眉許久，也隻能暗暗告誡自己，不要再以後世人族的思維去定義這些混沌種族。
那隻是無用功，徒增自己愁惱。
而且，在這斑駁逝去的舊世......
因與果，誰來定；功與過，誰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