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婪的人總是不知底線的。
他們不滿足于普通牲畜提供的價值,将目标放在了靈獸們的身上。
許多強大的靈獸,在實力上并不懼怕人類修行者,卻因爲沒有防備,被誘騙坑殺。
人類的那張嘴,可以說出世上最溫柔的話語,也可以将人誘入惡魔的深淵。
各族開智生靈本以爲在大劫中的互幫互助,締結友好關系,人族已經值得它們信任,可它們錯了。
當人間各地都掀起如此‘潮流’時,生靈們失望無助的哭泣也終于傳到了天妖的耳中。
天妖聽着生靈們的悲泣,看着山下的繁榮人間,感覺心頭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怒火。
就好像回到了上古之初的那段歲月。
它從鲲鵬巢中破胎而出,化作千米巨大的幼年鲲鵬。因爲是由人族穿越而來,它也曾對人族釋放善意,爲弱小的人們保駕護航。
聽着人們的歡呼和歌頌,它也曾沉浸在這樣的成就感中。
可逐漸的,它發現人們相比起親近,對它更多的隻是敬畏與恐懼,連那傳頌的歌聲中,都充滿顫抖。
鲲鵬的名聲向來亦正亦邪,更多的傳說帶點兇殺之性,人們不知道這頭巨大的生物爲何要來保護他們,他們擔心鲲鵬目的不純,隻是裝作善良。
直到有一天,身處幼年鲲鵬時期的天妖,用自己的血救下了一些人類朋友。
這改變了一切。
當鲲鵬之血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傳言在人族中傳蕩,敬畏的人們變了。
他們望向鲲鵬身軀的眼中,不再充滿崇敬畏懼,而是逐漸開始變得熱切。
某一天開始,天妖發現有越來越多的人類朋友受傷,他們焦急地懇求着天妖賜下血液救命。
可其實救人的并不是鲲鵬血液,而是天妖凝聚在血液中的龐大生命精氣。
天妖也不傻,它看出了人們的異常,猜到了後續的發展。
可它還是給予了血液,并嚴厲警告那些人族朋友,不要太過貪心。
故事總是曲折,就好像天妖波瀾壯闊的一生。
貪心若是警告能夠止住,又何以稱得上貪心。
所謂的朋友情誼,在足夠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天妖将一部分相伴的人類當做朋友,可他們隻将天妖當成一座移動的血肉寶庫。
某一日,天妖在失望之中,被一大批修行者包圍。那時的它,還隻是幼年時期,尚未達到成仙的層次。
人族的修行者眼中閃爍貪婪自私的光芒,嘴上卻大義凜然,嚷嚷着說鲲鵬目的不純,必是邪魔,他們要替人族除魔衛道!
上古時代的人族擁有人皇這位道尊,地位還算不錯,野心也膨脹不休。
一群人族修行者,真的對天妖動起了手來。
年幼的天妖暴怒,将那些修行者全都殺死。或許是兔死狐悲,同族被屠戮,血流成河,這讓那些不曾傷害天妖的信仰者也感到恐懼。
人們總是盲從的,當信仰隻剩恐懼,歌頌就會變了味道。
自殺死那一大批修行者後,人們視天妖便如洪水猛獸,不敢接觸。一個有能力、且真的會殺死人類的龐然大物,不是妖魔又是什麽?
年幼的天妖還保留着原本身爲人的情緒,它很想反問一句:
明明是你們之中有人起了貪心,難道你們殺我就可以,我殺你們就不行?
錯因在人,惡果也由人自償,它又做錯了什麽?!
可人們就是開始畏懼,害怕天妖随時會将他們殺死,視它爲妖魔,雖不敢明面厭惡,暗地裏卻想着如何驅趕。
所有的這一切,隻因爲天妖手上染了人族的鮮血。
盲目的人們,不問是非,不論因果,隻記得天妖殺了一大批人,是危險的生物。
殺人犯猶被同族厭棄,更何況一頭非我族類的龐然大物?
失望透頂過後,它也逐漸走上屬于自己的道路。
它陷入瘋狂極端,性格變得暴躁多疑,逐漸抛棄了原本身爲人的情緒與品格,并爲之不屑,成爲了真正縱橫整個上古時代的兇惡天妖。
冠天之名,蓋世之妖。
但在肆意之中,天妖内心卻越發空虛,縱有諸位好友相伴,也總覺得孤身一人。
它心底掩埋的一個敏感問題逐漸暴露。
如果......我不是鲲鵬呢,如果我是更加神聖的生物,他們是否不會如此懼怕我、懷疑我?
天妖知道那是錯誤的僥幸心理,但還是笑着,與好友們說生活太無聊了,它要去化龍,尋找刺激。
一番恩怨之下,它卻走向極端,屠盡了衰落的龍族,成爲了唯一的真龍。
登臨三界高端戰力的天妖,足以俯瞰衆生,肆意妄爲。
但一路走來,歲月變遷,經曆了太多事情。
試圖傷害它的人早已被它殺光,剩下的人,唯有對大名鼎鼎的天妖的恐懼敬畏。
它的心早已改變,望着那些弱小的人們,最終隻是一歎,沒有顯化龍軀再試一次,逐漸放下了過往的芥蒂。
人這種生物,就是如此複雜,深埋在根源中的有溫柔善意,也有惡念邪心。
錯就錯在,它穿越過來不是人身吧......
不對弱小生靈揮刀,是天妖身爲穿越者,謹念着那一點微末的人性,對自己制定的最後底線。
可這點底線,在上古時代落幕之後的當世,仿佛快要被擊破。
天妖壓抑着憤怒,派出了一道分身,開始配合安月,鎮壓各地屠戮靈獸的人族修行者。
它還是有所顧忌,不想壞了安山來之不易的名聲。
“李源老弟啊,真不知你選擇的是對還是錯,老哥我......唉......”
天妖本體站在安山山頭,看着盤坐菩提樹下閉關修煉的李源,又看了看山下甯和繁榮的安月,神色複雜。
若按天妖的性格,屠不盡世間的惡人惡念,那它就會選擇遠離,再不接觸。
但偏偏,李源的理念好像與它相違,令天妖有些難受。
清風拂動,落葉紛飛。
一縷淡然的道韻湧動,那些掉落的樹葉在天妖面前逐漸排成兩行小字。
【守護人間,卻并非隻守護人族。】
【人間萬靈,皆爲生命。我之道,非人族之道,而是衆生人道之道。】
天妖怔神片刻,撓了撓頭:“不是老弟......那你這意思,殺是不殺?”
菩提樹下的李源,緩緩睜開了眼眸,身上的氣息也變得越發深邃神秘。
他吐出一口清氣,身周有祥光綻放,異象湧現。
“殺。”
“但......不能我們來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