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一邊維護着大體的安穩,一邊實行計劃;一邊不斷催化靈界的演化,創造普通生靈能生存的環境,試着以後當緊急避險寶地使用;一邊還要時刻關注三界的情勢,當真沒有什麽餘力。
就連對餐霞秘術和玄氣的研究,李源都已經落下了很久。
獨思不如衆思。
還好這種秘法李源早已經正式傳給了王爍等弟子後輩,希望這位‘氣運之子’能帶頭悟出點什麽。
因爲被敵人偷襲過薄弱之處,安山的親友們很是警惕,維持安山附近地界秩序的同時,還拿着各種頂尖的寶物,時刻提防妖帝的動靜。
而且李源還派他們緊盯詭物的痕迹,不讓對方有機會暗中作亂,掀起什麽大波瀾。
玄音徹底秃了頭,但已經把克制詭物的神秘物質多加生産,勉強分散到了整個安山地界,至少大大降低了詭物在安山地界作亂的幾率。
那種神秘的物質,其實也不算克制,隻是讓詭物本能中不喜,不會輕易靠近。李源仔細檢測過後,竟然與當年姜石異變時出現過的神秘礦土極其相似......
當年促進姜石異變的神秘礦土,卻成了當世詭物不喜的物質,這其中必然有些秘密。
不過,這些事情自然有專人去研究,李源作爲目前安山除人皇和天妖之外的最強戰力,沒有太多空閑時間。
主要還是在維持各方的秩序,頻繁露面,将各種腌臜之事追究到底,也是在告訴衆多人間仙神:
他李源還沒倒,敢動邪心思,就等着被清算!
雷影煞煞,血光映天。
那幾個山河神還是沒能逃脫李源的追殺,哪怕拼死反撲,也被李源輕易斬于劍下,仙軀被轉化成徹底的能量,化作了漫天的光雨,伴随着瓢潑大雨一同降下人間。
李源并未過多停留,隻是瞥了一眼下方的人間大地。
見一個小村落外有妖魔紮堆的迹象,微微蹙眉,傳下一道法令,叫安月的将士們後退半裏地。
此地将士的領軍副将收到了山神老爺的示意,激動萬分,連忙傳下軍令,叫弟兄們按照意思後撤半裏距離。
他們剛撤退到位,天上就降下了一道煞白的劍氣,斬開了雲層,直劈那座被妖魔占據的小山頭。
頓時,山崩地裂,轟隆作響。
妖魔彙聚的小山,直接被一劍斬成了齑粉,化作了一片平坦的平地,灰塵沖天而起,地面上還有一道深深的巨大溝壑,乃是清晰的劍痕。
當地喇叭山的山神連忙現身,立身雨幕之中,看向了天際。
當地的百姓見了,還以爲是山神出手降妖除魔,冒着雨跑了出來,大喊贊揚着山神老爺的恩德,在泥濘中紛紛跪伏,誠心叩拜。
泥水打濕了百姓們的衣衫褲腿,可他們不覺有礙,能夠得見神仙出手,這些又算得了什麽!
一劍劈了一座山咧!
淳樸的百姓們并不知道仙神的力量到底有多強,但他們爲眼前的一幕感到震撼與敬畏。
安月的将士們一陣騷動,他們面面相觑,議論一陣,終究沒有任何一個人跪伏行禮。
因爲領軍的副将說,這是自家安山山神老爺出手了。
面對凡俗百姓的叩拜,那喇叭山神卻是不敢應承,滿臉惶恐,連忙對着天上作揖,仿佛生怕天上那位順手給自己一劍。
一座小山頭被斬碎,喇叭山神已經感受到了李源的怒意。
陰沉而密布的烏雲之中,李源身影映照雷光之下,身旁三柄恐怖的兇劍環繞,氣勢壓過了漫天雷雨,好似蓋世的神魔,居高臨下,望着那喇叭山神,眼神似是淡漠,又似乎有幾分湧動的深邃之意。
百姓們肉眼凡胎,看不見遙遠雲層之上的身影,但喇叭山神又怎可能看不見,望着李源冷漠的神色,心中更加慌亂,顧不得什麽顔面尊嚴,一咬牙,甚至對着泥污中跪下,仙軀在隐隐地顫抖。
喇叭山地界的百姓們頓時一愣。
“小神知錯!絕不再抱有任何僥幸懶惰之心,定然拼盡全力杜絕妖魔滋生,守護人間生靈,還望大人饒我一命!”
喇叭山神跪都跪了,此刻也不在惜那一點點所謂的仙神架子了,彎腰叩首,額頭觸地,身軀依然在發抖。
嘩——
密集的雨點打在大地之上,奏響一篇沉重的樂章,好似死刑前的審判,陰郁無比。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安靜下來,安月将士們屏住了呼吸,看向天空;一無所知的百姓們有些慌亂,但也不敢說些什麽,天地間好像隻剩下了狂風暴雨的呼嘯聲。
高天之上,李源不語,隻是神色冷冽,劍氣隐隐震蕩長空,撕破了萬丈烏雲。
喇叭山神越發惶恐,不敢多說什麽,叩首再拜。
天地寂靜,神凡皆畏;李源在道尊面前不過一隻強壯些的蝼蟻,可對于這天下九成的生靈來說,都已經是無比恐怖的強者。
不久後,當地石頭溪的小河神終于感應到了凝滞的氣息,從河水中顯化身影,看着喇叭山神的模樣,也連忙走上前來,向着李源跪伏。
這位小河神也不敢說些什麽,身上有些戰鬥過後的痕迹,傷勢未愈,默默跪伏在喇叭山神旁邊,雖是無言,但敬畏态度中又何嘗沒有懇求李源開恩的意思。
李源凝望這兩個人間仙神許久,看着那位石頭溪河神堅毅而樸實的神情,緩緩閉目,神色最終還是緩和了幾分。
“不要再有什麽僥幸心思了,下不爲例。”
面對李源風輕雲淡的告誡,喇叭山神身子都抖了一下,又是感激又是劫後餘生的心悸,連忙磕頭:“小神知錯,絕不再犯,還請大人放心!”
李源深深地望了那位石頭溪河神一眼,最終還是化作一道流虹離開。
這位河神身上有各種傷勢,一些傷口還殘留着妖魔的氣息,是個真正做事的人間仙神。
從石頭溪河神的态度中,李源能看出他對喇叭山神有維護之意,哪怕頂着李源的壓力都選擇沉默相護,說明這位河神往日應該受了喇叭山神不少照顧。
“當真吓人,他一縷氣息垂落,老夫仙軀差點都碎了......”
“哎...這心呐,還是得堅定些,不然就是給自己招禍啊......”
喇叭山神成神兩三萬年,人形模樣是五十歲左右的小老頭,眼下撫着胸口,滿是後怕。
三四百年前,他還站在萬仙大會之上,跟着衆多神仙一起嘲笑李源的無知,鄙夷其不通事理的态度。
兩百多年前,他聽聞李源斬仙的事迹,和許多天庭仙神一樣,跟風嘲諷,大肆責罵李源的狂妄過分之舉。
還是兩百多年前,他站在山部聚會的群神身影之中,與不少老友一起,面上無動于衷,心裏竊笑李源這小子還真是荒僻疙瘩出來的野神,不懂規矩,胡鬧亂來。
一百多年前,聽聞三元大會的奪魁事迹,他已經不敢再笑李源了,至少明面上見了都得客客氣氣的。
依舊是一百多年前,李源鎮殺衆多人間仙神,強勢震懾四方,自号人間第一仙,統率人間山河神的同時,也将大部分的壓力扛在了自己肩頭。
而這短暫的一百年過去,他已經連站在李源面前的勇氣都沒有了,見則躬腰,望之則懼。
莫說嘴上調侃謾罵,連心底都不敢多議論幾分。
當年衆仙嘲笑的斬仙之仙,如今大勢已成,一個眼神,就能吓得人間仙神惶恐叩拜,生怕被無情鎮殺。
大劫亂世、道尊帝者是壓在李源心頭的一座座大山,而李源對于他們來說,又何嘗不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