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崩碎,大地深陷,天空好似寸寸破裂的瓷闆。
一道道猙獰的虛空裂縫密布,透出背後漆黑混亂的維度。
充斥着殺氣的血液滴落大地,沒有滋潤任何事物,反而将本就破潰的大地污濁得煞意凜然。
李源橫空而立,身姿修長,渾身染血。
那龜裂的傷痕終究導緻他本源極大受損,而且李源從黑暗未知之地強行沖回,也耗費了太多的力量,如此虛弱狀态之下與浮屠神帝硬剛一場,已然是打得血氣幹涸,難以爲繼。
無名帝者有心逼浮屠神帝使出一些底牌,好在結盟關系中占據更多主導,然而浮屠神帝也有避過無名帝者出手的意思。
這位昔日的大屠殺者,終究是兇名之下無虛徒,使出了極其恐怖的手段,隔空攝取了一部分李源的血氣。
若放在平時鼎盛狀态下,這點血氣虧空不算什麽,李源自有果位偉力源源不斷地加持。
但他本就是重傷參戰,入不敷出之下又遭劫掠走了血氣,險些被浮屠神帝反殺。
還好源尊果位很是特殊,證得萬靈祈願護持之道,有衆生人道大偉力加身,李源這才勉強拼殺一場,與浮屠神帝打了個兩敗俱傷。
隻是,李源嘗試一切手段,都難以徹底殺死浮屠神帝,對方胸腔中的三顆心髒,代表着浮屠神帝的三條抵劫之命,此刻已經破碎掉了兩顆,但剩下那個尤爲堅韌,不管李源如何攻殺都沒有太大的效果。
還有那帝器浮屠魔環,不愧是伴随浮屠神帝殺伐、染過諸天萬靈之血的極煞兇器,給李源帶來了極大的壓力,他甚至差點被這魔環吸了進去,堕入浮屠神帝演化的血氣世界。
七柄兇劍強行合一,化作震蕩時空中的奇特模糊之劍,原本勉強能夠匹敵浮屠魔環,至少不會太過被動。可惜伴随着覆玄劍的徹底解體,沒有時空之劍的特性,七劍失去了融合的能力。
哪怕是号稱殺伐極緻的伏殇和戮蒼劍,也難以撼動浮屠魔環的恐怖威勢,畢竟那可是完整的帝器,哪怕當年浮屠神帝被三天尊誅殺,都隐藏得極深,沒能被找到的可怕武器。
再者......李源的經驗實在太少了,他初登道尊境界,對于這個層次之力量的把握,遠不如浮屠神帝這種成名許久的老油條。
哪怕浮屠神帝性情暴戾,脾氣極端到堪稱超雄,但這種戰鬥意識以及對于道尊手段的運用,足以壓着李源打。
不過,忌憚于李源身上那一直迸發無窮力量的源尊果位,浮屠神帝也有些吃力,被暴怒的李源以兩敗俱傷的打法瘋狂‘換血’。
又一次将浮屠神帝擊倒在地,數座山巒被對方身軀壓得粉碎,幾個小山河神來不及逃離,連哀嚎都無法發出,瞬間被逸散的道尊偉力碾死。
連弱小點的仙神都瞬間死去,更何況躲藏在這片地界的凡俗生靈,大地幾乎是刹那就化作死寂。
一個執意要屠戮衆生的道尊,比任何天災人禍都要恐怖,這是高層次生命體對于弱小生命的大範圍收割,舉手投足,都是滅世般的景象。
浮屠神帝越戰越是暴戾,甚至把一些怒火刻意撒在這些弱小生靈的身上,以掩飾自己的暴怒與頹勢。
李源盡力阻止,眼含悲怒,卻又無可奈何。
他也是傷殘之身,拼了命才壓住浮屠神帝一頭,不比對方強多少,哪怕多次嘗試,也無法強行把對方帶離天外而戰。
他能做的,就是盡量把對方限制在某一片地界,哪怕戰場輪換,也會将大地上的生靈盡量挪移走。
這驚天動地的戰鬥餘波,幾乎掀翻了小半個人間大地,不知殺死了多少無辜的生靈。
可李源無法退讓,一旦給浮屠神帝喘息之機,這家夥爲了恢複力量,一定會瘋狂屠戮人間生靈,那時才是真正大恐怖、大災厄的到來。
破碎的山河之中,浮屠神帝千丈身軀昂揚站起,如血色修羅,似恐怖神魔,帶着凜冽無比的威勢。
“你殺不死本帝,就此退去,你我還有餘地可言!”
浮屠神帝也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原本借助那數億生靈之力恢複了大半力量,結果被李源如此拼命攻殺一番,反倒是受損嚴重,得不償失。
它明明與無名帝者合力推演,得知了三界沒有空閑的道尊,這才一頭闖了進來,要趁三界空虛,當那過江猛龍。
結果莫名奇妙來了一位新晉的當世道尊,态度還極其堅定,明明從未見過,非要跟它拼命!
“屠戮億萬生靈,毀我人道衆生,你我之間,早已沒有任何餘地!”
李源怒喝一聲,以漫天璀璨的光華掩蓋掉眼眸深處的疲倦,将身上流的每一滴血都化作了殺伐手段,誓要斬殺浮屠神帝。
浮屠神帝早就打出了真火,最後的理智讓它說出了願意妥協的話語,結果李源分毫不聽,這位大屠殺者也終于不再留手!
“罷了罷了!不肯惜命,那就分個生死!吞了你,一切損耗都算值了!”
“看看是你這後世道尊厲害,還是本帝浮屠之道更勝一籌!”
浮屠神帝兇戾無比,僅剩的四隻眼睛閃爍着赤紅色的光芒,四條粗壯的手臂胡亂揮舞,背後似有無邊血海翻湧,如同萬古前走來的嗜血狂魔,
李源深吸一口氣,金睛好似照世的火炬,直視對方的猩紅目光而不懼。
他渾身傷口都再難流出血液,戰至此刻,本源虧損到了極點,一身鮮血已幾近幹涸。
緊握手中伏殇兇劍,背後五柄兇劍環繞成輪,覆玄劍解體所化的萬千碎片更是隐沒于身周的虛無之中,如漫天星辰,閃耀而清冷。
就在此時,天外突然傳來動靜,似有驚世的存在早已注意到了人間的戰鬥,如今耗盡全力,回眸護持。
“接着!”
一道沉穩之聲穿透了無垠虛空,洶湧霸道的人皇氣息從天外傳來,還有一道漆黑的劍虹,被一抛而來。
浮屠神帝驚懼于這熟悉的氣息,略微後退幾分,驚疑不定地看向天外。
它自然認識這道聲音,那個驚豔萬古的家夥,曾打得它抱頭鼠竄的初代人皇!
李源擡頭,目光穿透層層空間,隻見遙遠的混沌深處,軒轅鈞渾身染血,衣袍破碎,一條臂膀齊肩斷裂,雖傷勢嚴重,那極緻的霸道之氣依舊縱橫數重星域,湮滅了無窮星辰。
漆黑劍虹瞬息而至,李源心神微動,擡手相接,卻見是早已落入鴻尊之手的绛煞兇劍!
“軒轅大哥......”
他看着無垠混沌深處那負傷的人影,知曉這必然是軒轅鈞付出了極大代價,才強行從鴻尊手中奪來的兇劍!
相隔無盡距離,軒轅鈞雖然渾身染血,但望着李源卻微微地笑了。
“一身死,斬萬劫。”
兩人之間早有合謀推演之事,隻是李源仍舊不太理解,就算绛煞劍被奪來,九劍依舊還缺失一柄忘塵......
“小山神,宿命已至。”
大地湧現無窮光華,地母娘娘風華絕代的身影從人間盡頭浮現,可見她身後有真龍長吟、鳳凰翺天、麒麟咆哮之奇景,似乎爲她暫時抵擋住了某些敵人,讓這位被困許久的人界之主掙脫出了片刻餘力。
那座綠蔭小院裏,不止有數位敵人和三靈真神,還默默站立着一個修長纖細的身影,竟是消失了許久的魔柒。
“既然初代人皇已然奪來绛煞兇劍,那......忘塵劍也該歸來了。”
魔柒看了一眼遙遠的天外,又看了看李源,再無往日半點癡狂與魔怔,隻有柔和到令人不忍直視的眼神。
“我知你不願傷我,可魔柒命數如此,終難逃脫。”
魔柒燦爛地笑着,一行純淨如寶石般的淚水從臉頰劃過,似乎已然徹底覺醒前塵記憶,此刻替李源做出了選擇。
她并指點向了眉心,整個人瞬間化作漫天的星輝消散,隻留下一柄渾濁如黃水般的古劍,橫陳當場。
“本尊沉思良久,終于尋到避過詛咒的法子,能護她一縷神魂不散,歸去地府。可六道已然傾覆......小山神,若是戰死,便爲她當一回護道人吧。”
地母娘娘平靜而慈和地望着渾身染血、傷痕累累的李源,眼神中包含憐惜與無奈。
渾濁斑駁的忘塵劍橫空飛去,突破層層空間,環繞至李源身邊。
浮屠神帝見勢不對欲要奔逃,卻被初代人皇和地母隔着無盡距離轟了一掌,被強行禁锢在人間大地。
九劍橫空,光華各異。
當绛煞和忘塵歸位的那一刻。
塵封萬古的絕霄劍早已迫不及待,此刻終于锵地一聲,猛然出鞘,那暗金色的古樸劍鋒好似照耀了萬古時空,可鎮魑魅魍魉,可誅神魔妖鬼,統禦萬物!
在九劍合一的大勢影響之下,就連已經解體的覆玄劍都開始重組。
軒轅鈞那血染衣袍、卻依舊偉岸無邊的身影在天外逐漸淡去,繼續迎戰鴻尊;三靈真神相助,地母娘娘掙脫的片刻時間也已經到了極限,她歎息一聲,将魔柒僅存的一縷神魂投入地府,逐漸消隐在人間盡頭。
輕撫那一柄柄能力各異的兇劍,李源默然無言。
他今生之死,仿佛是已經注定好的結局。
隻是,有些必須要承擔的責任,縱使死後亦是難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