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第九條黃泉路上的殘魂們也被修補完善,這一樁重要之事算是完成了大半。
隻可惜,那些生魂因爲之前殘軀過于嚴重,大多都失去了記憶,隻是渾渾噩噩的呆立黃泉路上,按照幽冥界的冥冥指引,動作緩慢,排隊走向奈何橋的方向。
剩下的,隻有等待地府諸鬼司徹底修複好奈何橋,便能重新維持六道輪回的正常秩序循環。
忘川河畔,衆多滞留者望着李源一步步走上岸來,不由得紛紛後退幾步,作揖行禮。
李源牽着月微,将她從忘川河中帶出,縱使萬般殘力糾纏,依舊不敵道尊帝者的意志。
從此,月微不再沉淪忘川之中,而是重獲新生,再度擁有輪回往世的資格。
就像昔日人皇殘軀在忘川中打撈起月孤崖的真名與面容,三界天地的法則,難以抗衡道尊帝者的意志。
隻是,像三天尊、人皇、源尊、幾位界主等道尊帝者,都是較爲守序的存在,以維護世界安甯爲己任,非重要之事,不會大舉影響天地的正常運行,以免颠覆萬衆生靈的平衡。
甚至,他們都會主動壓制自己的力量,以免舉手投足間傷害到了三界大道與無辜生靈。
而鴻尊、先天仙帝、無名帝者等道尊,顯然便是以自身勢力的利益爲重,就算做出善待衆生的行爲,也不過是飼養韭菜的惺惺作态罷了。
所以,道不同,不相爲謀。有些理念上的恩怨,就算打上萬古歲月也不會和解。
焦黑的冥土大地上,那些滞留者恭敬站立,他們大多都是上古及更古時代的存在,此刻看見月微的真容,翻閱久遠的腦海記憶,微微怔住之後,忍不住感歎。
“原來月微仙友一直苦苦尋找的師父,竟是源尊大人......”
縱使歲月變遷,可那些在古史中留下璀璨痕迹的人物,在他們的記憶之中,依舊是如此的清晰,一眼便記起了月微的身份。
三界建立初期人族有名的強者、蠻荒時代的人族聖女......萬族大更疊時代的天宮月神、太古時代的月氏女魔......遠古紀元的人族九擘之一、上古時代人皇的左膀右臂......
月微在李源面前依舊隻是那個質樸的女孩,可在漫長的萬古歲月之中,早已擁有過太多輝煌的名号。
許多滞留者感慨不已。
在這群虛幻的身影中見到了不少認識的存在,月微也是微微一笑,颔首算是打過招呼。
億萬殘魂之事,他們能做的已經全做了,如今李源氣息衰落至極,衆多滞留者也虛幻如同透明,幾乎快要消散。
忘川河中的魂力雖然能爲他們補充魂魄軀體,但卻抵不過精神上的消耗,如今一個個都跟霜打過的茄子似得,蔫了吧唧。
“大人,小的,小的......”
無道仙王面色蒼白,身軀透明,顫顫巍巍地給李源作揖行禮,然後竟然一頭栽倒在了冥土大地上,半晌未醒。
在所有滞留者中,他是除了老仙之外最賣力的人,沒有了交投名狀的機會,無道仙王隻能咬牙瘋狂幹活,同時還得監督其他滞留者,的确疲憊到了極緻......
李源看了直搖頭,随手喊過一個鬼司:“将他帶去往生池中泡一泡,就此開始安排投胎轉世吧。”
看這架勢,恐怕到跳入六道輪回之前,這家夥是不會醒了,還不如就此安排輪回而去,也省的這家夥總擔憂來世情況如何。
不去來世,怎知來世?
鬼司恭恭敬敬地作揖領命,竟是那羅老鬼。
想了一想,李源又稍微喊住了他:“我觀他功德未盡,來世應當是個好結局。”
若無道仙王來世還有成仙之運,應該有機會記起前塵,既然收了人家幹活,自然稍微關照些許。
這家夥還算是個可用之才,若是有朝一日記起前塵,應該會來投效安山......
想到安山,李源心中又默默一歎,不過面上沒有表露出來絲毫。
羅老鬼本來就跟無道仙王熟絡,聽到這話,漆黑的眼珠當即一轉:“小仙替無道這厮謝過源尊大恩......”
有源尊這句話,無道仙王的來世福運基本穩了......
羅老鬼大手一揮,号令倆小鬼兵,把無道仙王拖死狗般在地上拖走了。
而李源牽着月微,默默上前一步,面向那些滞留者。
“億萬殘魂之事已了,隻需靜待奈何橋重建,爾等便随我輪回而去。”
“莫怪現在魂魄比之前虛弱,這是你們滞留地府、趁亂攪勢的代價。”
若是早早老實投胎而去,以他們前世的功德和福名,本該讨得一個好來生,甚至福澤幾世、重登仙境也有可能。
可偏偏不甘與貪心作祟,放不下前世的功與名,才會落得如此境地。
那些滞留者的魂魄幾乎都比之前虛弱了六七成,也不知多少功德光輝在此事中消磨殆盡,但卻全都保全了輪回的機會,這也算是懲罰與恩德并降了。
一衆滞留者面面相觑,歎息無言。
他們還能說什麽,不管是功名、身份還是實力,在這位源尊面前都形同無物,實在無力可施。
哪怕是掌管地府的冥帝,也會稍微給他們前世的身份些許面子,不會逼得太緊。可源尊不一樣,陌生而強大,一生所爲又值得任何人尊敬,行事果斷雷厲風行,令他們滿腔的小打算都落空。
“謹遵源尊旨意。”
滞留者們此刻也算是被迫放下了生前所有的身份與驕傲,共同對着李源作揖領命。
衆魂默默跟着李源去往了往生池前,準備接受完整的輪回流程洗禮,從此洗淨前世,迎接來生。
幽冥地府總是昏暗陰沉的氣氛,天空更是虛假的幻象,看久了不免使人生厭,心情莫名的煩躁。
尤其在撐天神樹倒塌之後,萬古歲月積累的無情負面情緒溢散整個地府,到處都有預示着不祥與災厄異變的血雲異象,伴随着數量不明的莫名哭喊哀嚎,顯得更加滲人。
若非冥帝以一己之力抗住六道輪回,頂住那些負面情緒,恐怕地府不隻是兇魂惡鬼作亂,連那些冥仙鬼司也會被侵蝕得性情大變,兇戾嗜血。
李源坐在黃泉路的起點、一塊焦黑的頑石之上,默默等待着奈何橋被修複完成。月微乖巧地站在一旁,卻是忍不住總看李源的面容,嘟囔着‘還是老頭模樣習慣些’、‘怎麽總感覺面色有點虛啊’等零碎之詞。
聽到那些念叨,李源面色微黑,無言以對。
他心神關注着整個幽冥地府的情形,良久,也是不由得深深一歎。
必須要有一個足夠特殊的存在,處理掉這些積累的負面,否則地府法制就算再改革無數次,也終有被拖垮的一日。
老家的神話故事中,有一位立下了大宏願的地藏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令人驚歎佩服。
而這個世界呢,可有合适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