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不用回家商量也知道三個當家的是個啥想法,那麽一大攤家底扔在外頭,他們早想着落袋爲安了。真要拖到年根兒,秦虎也擔心官軍警察會不會加強設卡盤查,現在有個不錯的機會,就算多跑上幾趟,把那些軍資槍彈弄回來也是好的,隻是家裏的事情要細緻安排一下,至于說隐藏原來隊伍身份的考慮,早點晚點在内部總是瞞不住的……
果然,秦虎回到埂子上跟當家的一說,兩位鄭當家的就先沉不住氣了,方奎更是恨不得喊上人夜裏牽馬就走,還是秦虎這個少當家提了醒,該把大家喊來開個小會安排安排,這才連夜準備起來。
秦虎隻帶着特戰隊行動,顯然人手是不夠了,一番商量過後,決定鄭文鬥帶着劉旺财、盧成和二十個老弟兄跟着一起出動,大當家和三當家守家,楊老啃和鄭道興管帶兩個大隊接應。三十人帶着鍁鎬鋸繩一應工具淩晨先去清河城套車,在那裏再借些遮蓋之物,套上十幾架爬犁先小規模走上一趟。
鄭文鬥帶着要行動的幾個人去分頭準備了,屋裏大當家和秦虎留下了楊老啃和鄭道興。
“老啃,有些話要給你交待一下了……”
楞呵呵半天沒念聲兒的楊老啃,多少聽明白了點情況,這是有了大買賣,看來還不用費什麽大氣力……
“老啃,咱以前做的大買賣,藏下了不少好貨,這是咱們老石梁最大的家底!這次隻要順順當當地弄回來,咱們這三百多弟兄,今後挑片子、開饷就都有了着落,你和道興這幾天要多盡心,帶好弟兄訓練學習,還要随時做好接應的準備,最最要緊的是不能走漏消息。”
“大當家、少櫃,你們放心,弟兄們這裏,俺老啃拍胸脯擔保,啥亂子沒有!水根兄弟沒回來,少櫃,你這回帶上快手兄弟,清河城和小市他都熟,缺啥可以去李大财東家裏借。”
“好!你告訴快手去找大午哥,這回我帶他出去開開眼。老啃哥,等我們回來,咱哥幾個好好喝一頓,有些事情是該給你交個底數了。”
“少櫃,那俺可撥着脖子等你啦!路上當心些。”
“放心吧,老蔫和三泰把路上的情況都摸了,官軍都在大營裏貓冬耍錢呢,這次行動更像是出門演練一下。”
“那俺去幫幫老旺……”
楊老啃和鄭道興也跟着張羅去了,大當家瞅瞅秦虎笑道:“這哥四個處的不錯!像是一家人的意思了。”
秦虎也點着頭笑了……
回到自己的窩鋪,巴子已經在收拾行囊了,櫻子拐着腳也過來了,“三泰哥那兒有危險不?”
“放心吧,三泰當兵是新手,可跑江湖那可是油子!他那身本事,鎮得住。”
“那你路上當心些!”
“嗯!可能要多跑幾趟。對了,你想吃點啥,我給你捎回來?”
“别亂花錢,家裏吃得挺好……”
有巴子在屋裏,哪怕是幾句平常關心的小話兒也讓櫻子覺得臉上有點發熱,一句“那你趕緊睡吧!”說完,拐着腿匆匆就回屋去了。
時間有些晚了,窩鋪裏小金寶已經睡下了,櫻子卻是睡意全無,今天雖然沒開大課,卻聽楊老啃講了一天‘海底’,少當家也在小黑闆上教了幾十個字,這比每天大課堂上教的還多,本想着晚上他回來,再讓他給自己加個小竈回回鍋的,現在也顧不上了。挑亮油燈,櫻子就又拿起了鉛筆,這幾日不用早起訓練,就把精神頭兒都用在了寫字上,可寫着寫着還是走了神兒……
“……想吃點啥啊?”
“……又不能跟着去,冰天雪地的,俺咋知道能有啥?”
櫻子兩肘支在炕桌上,拳頭撐擠着顴頰,瞅着微微跳動的燈焰自言自語的嘟囔出了聲兒。
小金寶才是真正的夜貓子,又是埂子上最閑的那個,白天打盹兒的時候也多,其實她就沒睡着,眯着眼睛已經偷偷瞅了櫻子好一會兒了,知道這個野丫頭又想心事了。
就這樣靜靜的瞅着櫻子起身喝水、添柴,脫了棉衣又再披上,然後還是坐在炕桌邊上發呆,正要忍不住出聲,隻聽櫻子又輕聲兒的自語着:“又沒到過年呢,能有啥好吃的?”
“要是能有個花生、核桃填填嘴兒,再有個凍梨兒嘬一口,那可就美了。”
身後小金寶突然接了話茬兒,倒把櫻子吓了一跳,回身就瞪起眼來,“賊偷兒式的,沒問你,趕緊閉嘴睡覺!”
櫻子雖然瞪眼在唬小金寶,可話聲中比以前少了好多的戾氣,隻因爲這幾天裏,小金寶把她這個病号照顧的很是周到,洗洗涮涮打飯換藥,搬柴、拎水、清理窩鋪,好生的勤快!算算拿下老石梁快倆月了,這個老鸨子不僅沒讓自己爲她費啥心思,反而幫了自己不少,不知不覺中對她話語間便溫和随性起來。
“俺都睡醒一覺了,你還那兒磨叨呢!你這大姐頭想啥好嚼果兒了,讓人捎回來呗,俺還跟着沾個光。”
“去去去,睡覺睡覺!”櫻子像是被人窺破了心思,一口吹熄了燈火,翻身鑽進了被窩。
窩鋪裏忽閃着壁爐暗弱的光影,并排睡下的兩個女人,靜靜的聽着對方的呼吸聲兒,小金寶還是忍不住問道:“少當家的停了大課,定是要去辦事了,不知道啥時候再講啊?”
“皇上不急太監急!又不是不回來,你急啥?”
“俺跟着你這個大姐頭算是沾了光,聽了這麽長時候的課,還認了那麽多的字,俺每天都是等着晚上這會兒的!今天沒聽着,就覺得少點啥。”
“你也不算沾俺啥光,俺那是看着你,不許你跑了!”
“咯咯咯……你現在讓俺跑俺也不跑!這兒吃得好,穿得好,住得也不差,還能聽少當家講的那些道理、見識,最高興的還是有你這個老妹子陪着……咯咯咯……”
“你不是好人!俺可不是你家的老妹子,俺是當兵的。”
“唉……知道你瞧不上俺,可俺除了上回惹了少當家的,往前俺啥傷天害理的事兒都沒做過,倒是總讓别人欺負來着……”
“哼!惡事兒做一回,你就是該死的罪過。他是個心胸大的爺們兒,饒了你!要是你綁了俺媳婦兒,俺一準兒就想弄死你。”
“啊!那齊家的水靈妮子嫁了他?”聽話聽音兒,櫻子一句話不嚴實,就讓小金寶激靈出一身冷汗來。
“咋的,你還想讨杯喜酒喝?”
“不敢不敢,那可忒是沒臉沒皮了。現在俺想想都後怕,幸好少當家的英明神武救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