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拉開心地晃了晃腦袋,她眼珠轉了轉,湊到斯内普面前繼續開口。
艾薇拉:“那我和哈利——”
你更喜歡誰……
艾薇拉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問出口。
緊要關頭,她退縮了。
作爲擁有前情提要的艾薇拉,她無比清楚地知曉,莉莉·伊萬斯對于斯内普有多重要,她自認爲自己比不上哈利的地位。
哈利,莉莉用生命保護下來的唯一的孩子。
斯内普又始終對莉莉有着最大的悔恨與愧疚——
在他心裏,自己怎麽會比得過哈利呢?
艾薇拉呼出一口氣,再擡眸,掩去眼裏的情緒——
她要知足。
最起碼斯内普唯一的家人,是她。
被寫在普林斯家譜上的,也隻有她。
面對斯内普疑惑的眼神,艾薇拉緊急轉動腦子想着别的話題。
艾薇拉笑了笑:“咳咳,那什麽,那你喜歡自己嗎?”
本來是随口一問,艾薇拉隻想着早早跨過這個話題,實驗完自己的藥效。
卻沒想到,這麽簡單的一個問題讓斯内普再次沉默。
艾薇拉意識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她立刻開口準備換個問題。
可随着時間的延展,吐真劑的藥效已經完全生效,再加上斯内普答應了艾薇拉不要抵抗,他并沒有拒絕回答。
艾薇拉第一時間更換話題:“你昨天吃的——”
斯内普:“不。”
艾薇拉未說完的話就那麽卡在了嗓子裏,她愣愣地看着斯内普,眸光閃爍。
她知道這問題斯内普會猶豫,會糾結。
可她沒料到,他隻是短暫的沉默了一下,便毫不猶豫的開口否認。
她問——
“你喜歡自己嗎?”
他說——
“不。”
……
這樣幹脆的回答,斯内普他到底是多讨厭自己呢……
向來能言善辯的艾薇拉第一次啞口無言,她微微歪過頭看着斯内普冷峻的面容,眉頭蹙起,死命地隐藏着眼裏的情緒。
斯内普微微抿唇,他垂下眸子,也不再說話。
在那一片靜谧中,斯内普靜靜地坐着,仿佛與周圍的世界隔了一層無形的帷幕。
燭光從斯内普的上方斜射下來,溫柔地照耀着他輪廓分明的臉龐,但那光影似乎并沒有爲他增添任何溫度。
他的眼睫如烏羽般垂下,輕柔地覆蓋住眼眸,在臉頰上投下了淡淡的陰影。
斯内普的嘴唇緊閉,線條顯得有些緊繃,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卻并未擡起,他也在竭力遮蔽内心深處的思緒。
艾薇拉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眼前人的樣子,也無比清楚地透出了她眼底的心疼。
她終究是,沒有藏好她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一片沉默中吐真劑的藥效漸漸散去。
斯内普起身走到了辦公桌前,認真地寫下了艾薇拉可以改進的地方。
幾筆過後,他将紙條遞給艾薇拉:“效果不錯,這幾點再改進一下就沒什麽問題了。”
“做的很好,艾薇拉。”
他的語氣自然,似乎并不在意剛剛的事情,隻有那始終沒有直視艾薇拉的視線揭示着他的内心也并不平靜。
艾薇拉回過神來,她接過紙條,也自然開口:“好的,爸爸,我再做一版給你拿來看看。”
“那我,就先回去了。”
艾薇拉說完這句,便轉身走向了門口。
艾薇拉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看向辦公桌前的那道單薄的背影。
艾薇拉用着很自然的語氣開口:“晚安,爸爸。”
斯内普并未轉身,隻是放柔了語氣:“晚安,艾薇拉。”
——————
艾薇拉一路回到公共休息室,徑直走回了宿舍。
關上房門,她的情緒才不再壓抑。
艾薇拉并沒有點亮蠟燭,她凝視着房間裏的黑暗,眼裏是各種雜亂的思緒。
她一直覺得,自己跟斯内普的遭遇非常相似。
極其糟糕的原生家庭,被孤立霸淩的校園生活,無人相伴,無人相愛……
不被任何人看好,卻倔強地想要強大起來……
她以爲,她們兩個是最相似的存在——
原來,也是不一樣的……
艾薇拉愛自己。
她受夠了苦難,一心想要走到最高點,隻是爲了自己。
她比任何人都更愛自己。
她自認爲,她的努力配的上去擁有自由幸福的生活。
哪怕是最終死在世界意識手上,于艾薇拉而言,也好過再回去經曆那被設定好的一生。
從來沒有人對艾薇拉釋放過善意,所以她告訴自己,
沒關系,她最愛自己。
可斯内普與她不一樣——
他厭棄自己。
艾薇拉曾跟12138提起過,她說斯内普是無差别厭人。
原來,
他所厭惡的人裏,也包括他自己。
年幼時的經曆,少年時做出的錯誤選擇,死在他眼前的摯愛……
他無比堅決地定下了自己的罪責,給自己扣上了枷鎖,并始終認爲他應該贖罪。
艾薇拉倚着門框,緩緩坐在地闆上。
艾薇拉眉頭微微蹙起,泛紅的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失神地看着地闆。
艾薇拉撫上了自己的心口,那裏很難受。
她心疼斯内普,心疼她的父親。
他的一生,又何嘗不是工具人一樣的角色呢?
艾薇拉咬緊下唇,即便她并不知道以後的劇情,但想也能想象到斯内普這樣的人一定在打敗伏地魔的過程中出了不少力。
可他死于1998年……
那時候,伏地魔死了嗎?
一切結束了嗎?
如果一切都結束了,他又怎麽可能會死在霍格沃茨的尖叫棚屋?
所以,
他是不是連最終的勝利都沒有親眼見到……
安靜的寝室裏。
一襲斯萊特林學院袍的少女跪坐在地闆之上,烏黑的長發發梢輕輕掃過地面。
黑暗中,
那雙向來靈動的眼眸黯然地注視着窗外流動的湖水。
——————
地下辦公室。
艾薇拉離去後,斯内普才轉過身,眼裏的自責再也藏不住。
是他沒有隐藏好答案。
艾薇拉的藥劑效果好到超乎了他的想象,他又答應了艾薇拉不做抵抗,沒想到就那麽把答案說了出去。
艾薇拉向來多思多慮,凡事總喜歡深究背後的原因。
斯内普怎麽會不知道,許多時候,艾薇拉看向自己的眼神裏,總是藏着憂愁,她似乎知道許多他小時候的事情。
他,又讓艾薇拉因爲自己難過了。
今天晚上,她是不是又要失眠了?
他果然不是個合格的父親,總是讓女兒煩憂……
冷清幽暗的辦公室裏,緩緩響起一聲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