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發現了對方,對方也應該發現了東方一行,隻是多半看不穿東方的深淺。
“你不動我也不動,看你有什麽把戲,想不到一個小小的鬼物,還能牽扯出這麽多有意思的事。”
以東方的實力,對大多數人都有資格這麽想。
一行人繼續前行,總算出了樹林,能看清山中樓宇的全貌了。
“這是寺廟?”看了看眼前不遠處的香爐,打量了下遠處的樓宇,呂侯不确定地問道。
“看樣子這以前還真是廟宇!想不到呀,鸠占鵲巢,正居然成爲了鬼物的栖身之地。”東方感歎了一句,“走,我們進去看看。”
看了看對面的樓宇,衆人朝中間類似大殿的位置走去。
“這寺廟修得很奇怪呀,修在山間的倒是不少,從來沒聽說過有寺廟是嵌在山裏的。”牛毅受的皮肉傷恢複了不少,已然能開口說話了。
“有可能是幾百年前的習慣吧。”
“這兒隻有枯枝爛葉,沒有一根野草,但我們身後草木除了陰氣太重,生長得也算茂密。說明呀,一定有什麽東西在寺廟裏,大家小心一點。”東方再次提醒大家小心,連牛毅都拖着傷又把刀拔了出來握在手中,對上鬼物應該沒什麽用,可至少能讓自己安心一點。
幾人踏上了殿前石階,一陣陰風吹過,吹得滿地枝葉亂飛,吓得雲遠朝東方身邊靠了靠,東方伸開了手掌,雲遠自覺地将小手握了上去。
深吸了一口氣,呂侯右手橫刀,左手一把推開了大門,吱的一聲,大門應聲而開,還以爲太長時間沒人打理,大門早已腐朽,一推就倒呢。
門裏的情形是幾人完全沒有想到的,這确實是大殿,殿裏很幹淨,像是每日都有人打掃一樣,一塵不染。
爲什麽能知道這些?因爲殿裏還燃着火燭。
但幾人發誓,在外面看的時候,就算是到了大門口,也沒有發現裏面有一絲火光。
“阿彌陀佛,幾位施主請進,恕老納不便起身相迎,還請見諒。”
大殿中間的蒲團上坐着一位老僧,旁邊坐着的就是将東方幾人拉入夢境的鬼物小岚,東方從氣息上立即就分辨了出來,稍稍提醒了下其餘幾人,現在她現在已經化爲女身,再也不是先前在平台上與牛毅對戰之時那個陰冷男子的樣貌了。
老僧背對佛像盤坐在中間,渾身上下被黑色的繩子縛着,在燭光的映照下,渾身散發着淡淡光暈,小岚坐在老僧身邊,被金色的繩子縛着,一副虛弱的樣子。可比在山下看到的時候好多了,少了幾分厲氣,多了幾分人氣。
東方沒什麽可猶豫的,拉着雲遠就進去,牛毅見東方進去了也跟了進去,隻有呂侯遲疑了一下,也進去了。
走進了大殿反而沒有外面陰森的感覺,氣息祥和。
見幾位進了大殿,坐在那兒的老僧和氣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他的身前不遠處正好有四個空的蒲團。
東方就要帶雲遠坐下,呂侯拉了一把,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擔心範圍有異。
東方笑了笑,點了點頭,自顧帶雲遠坐了下來,牛毅跟着坐了下去,在他眼裏,東方可是高手,有他在不用怕。
呂侯見幾人坐下無恙才随着幾人安心坐下。
近距離一看才發現,老僧身上的不是繩子,是成股的陰氣周而複始地在身上遊走,小岚身上的金光則不知道是什麽了。
這哪兒是老僧呀,分明是一鬼僧!牛毅和呂侯止不住内心的想法。
“幾位施主,老納法号複法,是小寺的方丈,幾百年了,現在全寺隻有我一人。”
人能活幾百年嗎?天上人應該可以,可天上人不太可能淪落到這個地步。
像看穿了幾人想法,“幾位施主不要擔心,和你們想的一樣,我肉身已經圓寂幾百年了,現在更像是鬼僧,不過因爲心中執念,所以一直不願離去,罪過,罪過!”
“大師是那山上寺廟的方丈吧?”東方突然問了一句。
雲遠與牛毅醒悟了過來,在小岚的輪回地獄中,符家幾人就是在去山上寺廟求平安簽的路上死的。
難道就是這座寺廟?
呂侯一頭霧水,但也不便打斷。
“罪過,罪過,施主猜得對。當年正是因爲來我寺求簽,才讓符家遭了那罪,符施主也因此入了鬼道,從此誤入歧途爲害幾百年。”
“這就是大師的執念?”
“阿彌陀佛。”老僧雙手合十唱了一句佛号,算是默認了。
東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估計四人隻有東方明白了,其餘人還是雲裏霧裏。
“小施主也是讀書人吧?”那老僧突然問向雲遠。
雲遠不知道該不該回答,擡頭看了看東方。
對方沒等雲遠回答,微笑着自顧說道,“在寺裏的時候,我最喜歡和讀書人打交道了,大多讀書人都是有悟性的,與佛有緣。”
東方沒接老僧的話,隻是對雲遠說,“大師問什麽你就說什麽,不用擔心。”
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你有什麽想問的也可以問一問,相信大師也會一一解惑的。”
東方從來都不是個吃虧的主。
得到了東方的肯定,雲遠就放心多了,“大師,我在讀書,可還算不上一個讀書人。”
“哦?爲何?”老僧聽到這個答案倒也覺得有趣。
“我心中的讀書人不是讀書的人,而是能讀出書中道理的人,我現在還小,隻能讀書,書裏還有很多道理讀不懂,所以我還不認爲自己是一個讀書人。”
其實這個問題雲遠一直都有想的,自從跟東方出了村,說要做讀書人的時候就在一直在想,什麽是讀書人。
現在的這個道理也是最近想出來的,可也不知道對不對。
“有趣、有理,所以我喜歡和讀書人聊天。”那盤坐着的老僧點了點頭,“都好幾百年沒有人和我說過話了。”
随後老僧又問了世事如何,問完後才感歎一句,“世事無常、光陰無常,阿彌陀佛。”
“小施主你可有什麽疑惑,剛才你給我說了這麽多,有什麽疑惑老納知道的話也不會吝啬。”
“你爲什麽要救她?”雲遠問了第一個問題,這也是除東方外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一個爲禍人間的鬼物,爲什麽值得一位得道高僧相救?至于爲何知道老僧是得道高僧,這還用問嗎?不是得道高僧能在世幾百年?
“因爲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