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槍聲,後方還有槍聲,而且這些槍聲十分詭異,時刻都在變換方位。
讓趴在地面上的這些士兵無所适從,也并不知道應該怎麽反擊。
隻是胡亂的向着四周開槍,等一梭子子彈下去,整個大地又恢複道甯靜之中。
但他們不敢動,不敢起身,更不敢扭頭逃跑。
隻能原地目視前方,看那稭稈一片,一片的被引燃飄出一團團大片黑煙。
這片黑煙有好的地方,就是遮蔽了他們的身形,但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這火焰根本控制不了方向,濃密的黑煙,嗆的他們也是咳嗽不止。
“不能再原地停留,前方沒幾個人,我們沖上去。。。都給我起來,都沖。。。”
金校尉在這裏面還算有見識,跟土匪打過幾年交道的他也深知,野戰的特點,而他的手下這些兵更是身經百戰。
随着話音剛落,這些士兵紛紛起身,能找到火把的拿着火把,找不到火把的拿起手中漢陽造,紛紛一躍而出跳過這片煙霧紛紛沖入黑夜之中。
“呦呵這些人行啊,有明白人。”
錢串子看着不斷沖向前方的清軍笑道,拿起手台繼續發布命令。
“三排用手榴彈做詭雷,後退讓出伏擊地點,二排在右側前方狙擊敵人,先把敵人引到你那邊去,三排在後面偶爾開開冷槍,千萬别把人給我吓跑了。”
“是。。。。”
随着命令的下達,這場大型遛狗行動便開始了。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内,槍聲是時斷時續,戰鬥根本沒有強度,根本一點也不激烈。
但金校尉在這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内,根本就沒抓住哪怕一個敵人,别說抓住了,就連影子都沒看到,但他們身邊的兄弟,卻不知道何時一個接着一個的倒下。
幾乎讓他抓狂,甚至有點發瘋。
但當一枚子彈貼着他耳朵邊飛過時,金校尉終于冷靜了。
感受從他耳朵上帶來的點點疼痛,在看他身邊僅剩的二十多名弟兄。
“草。。。。”
咬碎銀牙,這時他還怎麽能不知道,海城這幫匪兵是在貓捉老鼠,一直在跟自己玩,這是準備要把自己這些人,玩到一個不剩的準備。
怕了。。。他怕了。
勇氣一退。
“撤。。。。”
他現在不想回頭,隻想答應,此刻。
内心中就一個想法,回到大營,隻有回到大營這才會安全,他不想看後面的深夜,那濃濃的黑仿佛不止是要吞噬他,而且還要吞噬一切。
服了,他終于服了,打了這麽多年仗的他,各種土匪也清剿過,但今天這種。。。
太可怕。
太可怕了。
不光是他們在夜間配合的好,而且槍法也奇準,在黑夜中,他們仿佛就是幽靈,根本無法判斷他們的所在,隻有無窮無盡的黑槍。
“草。。。這小子跑了。”
錢串子蹲到大石頭後面,拿出小手電看了下手表。
才過不到一個小時二十分鍾。
搖搖頭,歎口氣。
“這團長真是的,還不讓追,行吧。”
拿起手台。
“炮兵班,尾随這些逃兵,往營地裏再來幾炮,看看這幫人還能出來不?”
炮兵班,擡着三門六零迫擊炮和炮彈尾随着逃兵,就來到距離營寨五百米左右地方,這幫人首先分散開來,緊跟着就把炮口對準大營内部,就三枚急速射擊,别說這九枚迫擊炮彈打進去,還不等觀察,他們就擡着迫擊炮開始奔跑起來。
等跑出去二百多米,在回頭觀察大營内部。
這次他們等了足足十分鍾,大營内,硬是一個人都沒有跑出來。
“場地,再來幾炮,三班,去大門附近三百米位置打冷槍。。。”
接下來又是一頓挑釁,但前方的大營内仿佛所有士兵都死了一樣,寂靜的可怕。
後來因爲冷槍太厲害,就連守門的士兵,也都跑到寨内剁了起來。
“草。。。這幫孬種。”
錢串子,看了下手表,十二點了,這場戰鬥也經曆了四個小時。
他有點不甘的拿起手台吼道。
“行了,三排,炮兵班都回來。。。三連都過來接班了。”
隻聽手台中傳來。
“連長,在給我們十分鍾,十分鍾後,我一準給他們引出來。”
“草。。。引出來,讓三連收拾啊?趕緊都回來。”
這話說完,此刻錢串子,臉色有點不太好,恨恨扭過頭。
“老牛,這陣地給你了熬,可别給咱們團丢臉。”
“草。。。放心,我肯定比你強,你就瞧好吧。”
“可别給大營裏面搞炸了,要不你明天不好交代。。。。。”
對于錢串子的囑托,老牛怎麽能不明白,這就是沒玩夠呢,不想回去休息。
“行了,趕緊的吧。。”
看着老牛一臉認真的趕人,錢串子沒招,隻能揮手把自己部隊帶了下去。
老牛三連換防後又深知,前方大營已經被一連,二連,早就玩壞了,根本就不帶出來的,索性就安排人拿着大喇叭,大搖大擺的走到,馮德麟大營外,開始對着裏面各種罵,不時在來上那麽一炮。
結果馮德麟的這支部隊,還真做了王八,硬是在大營裏一宿沒敢再次探頭。
等太陽再次升起,所有軍官一夜沒睡不時就能聽到城外傳來的槍炮聲,此時天亮他們衆人也紛紛來到城頭往下看。
還是一望無際的苞米地,跟昨天雷同,就是有着大片被燒焦的稭稈,大營呢也還是那個大營,雖然此刻大營内顯得有點狼狽,但整體上還算是能辨認的出。
衆人在城樓上又看了十來分鍾,這才敢讓人打開城門。
“馮大人。。。馮大人。。。”
看着面前這位一臉烏黑,一身塵土的金校尉,馮德麟半天都沒敢認這個人,短短的一夜,沒想到,這位金校尉的五官都已經走形,弄的有點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金。。。金校尉。。”
“嗚嗚。。。。”
一陣陣哭聲不斷,金校尉雙眼流出大串淚水,馮德麟趕緊給其攙扶起來,良久,他才磕磕巴巴把昨天晚上一切都說了一遍。
“什麽。。。昨天一晚上我方就死亡四百多,受傷三百多。”
他有點不敢置信,短短一夜過去,自己手下七百人就這麽平白無故的搭了進去,就連敵人的面都沒見過,這讓他怎麽面對朝廷,這讓他以後的仕途。。。
歎口氣,他現在想仕途和朝廷,也是太早。
現在他要想的是自己這支部隊的未來,是前進還是後退?這還沒到海城外圍,就已經損傷這麽大,很難想象自己部隊在前進,但後退吧。。。
戰鬥一天就後退,這也太難看,所以他也卡在這裏無法做出決斷。
“大人,要不我們先集中隊伍,再尋所圖。”
“是了。是了。”
經過昨天一天的戰鬥,四千多人,傷亡接近一千,弄的自己這營已經士氣全無,現在爲今之計,也隻能先把部隊收攏到一起。
增強我方士氣不說,到晚上了也可以提前分兵防備。
“傳我話,中軍,跟後軍火速上前跟前軍彙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