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秦颢天雙手撐地,微微往後一仰,昂首看向天上那輪明月,笑問:
“今日是你父親生辰,你這小丫頭不在家陪你父親過生辰,大晚上來找我,是要做什麽?”
小長歌看着他說:“大家都說你很威風,是我大乾最厲害的将軍,我就想來看看是不是那麽回事兒。”
秦颢天哈哈大笑:“那你看出來了嗎?我是不是英雄?”
“嗯!當然是!”小長歌連連點頭。
“哪裏看出來的?”秦颢天轉過臉看着小長歌,反問道。
小長歌一怔,但很快就笑着說道:“你打了很多勝仗,那些敵寇見了你都要落荒而逃,你帶着兵馬去哪裏,那裏的百姓就要太平安生。”
“或許用不了幾年,我們大乾全境都能太平下來了。”
話一落下,“嘭”的一聲,秦颢天雙手枕在腦後,躺倒在了地上。
“是嗎?”他閉着眼說道。
“當然是了呀。” 小長歌抱着膝蓋,看着躺在地上的秦颢天。
“可我覺得還不行,即便戰亂結束,但距離真正的太平,應該還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怎麽會呢?有你在的話......”小長歌的話未說盡,秦颢天已出聲打斷:“人之力總有窮盡時,我也不例外。”
“你和别人不一樣,你可是....得到了仙人降福,是天生不凡的人。”小長歌笑着說。
聞聽此言,秦颢天笑了起來,同時睜開眼扭頭看向了小長歌。
小長歌眨也不眨的看着秦颢天的那一對火瞳,那雙眸像是在散發着幽幽的紅光。
見她全神貫注的看着自己,秦颢天抽出一隻手指向自己的眼睛:“你說的仙人降福,指的是這個?”
小長歌立刻點頭,:“嗯!大家都說這是仙人賜瞳,生來就是不凡之人,注定是要做大事的。”
秦颢天招招手,“你湊近來看,看我的眼睛。”
于是小長歌挪動身軀,往前探去。
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小長歌終于是将這雙眼看得清清楚楚。
隻見那銅鈴大眼内,其眼白部分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而瞳孔甚至也呈現暗紅色,此情此景,讓小長歌頓生一股悚然之意。
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實在太過奇詭。
“看清楚了吧,這可不是什麽仙人賜瞳啊。”
“這是病。”秦颢天揉了揉眼,于是那眼睛變得更紅。
小長歌眉頭緊皺:“病?那會不會讓眼睛很痛?”
“痛倒是不痛,就是酸澀,流不出淚來,我家那小子先前倒是瞎謅了個病名,我沒聽過,大夫也沒聽過,更何況也治不好。”
“或許過不了幾年,我就看不清東西了。”他笑着說。
小長歌臉色一僵,這突如其來的話讓她如遭重擊,她怎麽也想不到爲之敬仰的大英雄竟然會說自己過不了幾年都要瞎了。
她完全無法接受,于是着急的說:
“怎麽會呢!不會這樣的!”
秦颢天卻依舊面色輕松,輕描淡寫的說:“也許吧。”
“可能是幾年後,也可能是十幾年,二十幾年,但隻要好不了,那早晚有一天是要瞎的。”
“一定能治好的!宮裏太醫醫術高明,什麽疑難雜症都能治,肯定也能治好你的眼睛,我去讓爹請太醫給你治!”小長歌激動的說。
“不用了,治不好的,能治好早就治好了。”秦颢天又閉上了眼,不疾不徐的說。
“沒試試怎麽就知道治不好?總得請太醫看看。”小長歌急的臉色發紅。
“既治不好,也沒那時間。”
“什麽沒那時間?這是你的眼睛!”
“總是在外征戰,哪有時間慢慢調理治眼呢,這次回京複命,幾天後我就要走了。”
小長歌頓時語塞,沉默幾息後,她才開口說:
“那....那就向陛下說明原由,休息個一年半載便是。”
秦颢天掏了掏耳朵,咧嘴說:“我家那小子也經常這麽說。”
“本來就是!我看你好像一點都不在乎!這可是你的眼睛,你怎麽能不當回事!”小長歌見他一臉無所謂,心中突然有些惱怒。
“當然在乎,誰願意看到自己瞎,這不是還要打仗嘛,等戰事結束了,我自然就靜下心來找個好郎中來試着治一治。”
“那是什麽時候?”小長歌皺眉。
“不說了嘛,打完了仗就行。”秦颢天笑着說。
見着這個笑容,小長歌突然沮喪起來,甚至變得難過,因爲她知道,隻要還有仗要打,那麽眼前這個大英雄就不會退下戰場。
那這要多久呢?小長歌垮着張臉,像是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來。
“怎麽了這是?”秦颢天問道。
小長歌突然擡頭,看着他氣沖沖的說:“哼,沒你又不是不行。”
“你以爲我們大乾不靠你帶軍打仗,就打不赢敵人了?”
秦颢天一愣,旋即摸着腦袋笑說:“我可沒這麽說過。”
“軍中還有黃龍,熊骞這幾個大将軍,還有幾個小輩,像張燃,金莽都挺不錯的。”
“那你不就能向陛下說先退下來嘛!”小長歌急着說。
“這不是想早點結束戰亂,讓天下太平嘛,我還能奔赴疆場那就該上,這也沒錯吧?”秦颢天朝着她眨了眨眼。
“你.....!”小長歌被這話噎住,臉漲得通紅。
“更何況我這眼也不會那麽快就瞎,現在好得很,什麽事都沒有。”
“小丫頭,你就别操心了,你還小,不要想那麽多。”秦颢天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我不小了!以後我也是要上戰場帶兵打仗的!”小長歌鄭重的說道。
“是嗎?”秦颢天略顯詫異的看着她。
“當然了!不然我習武做什麽?我就是爲了日後上疆場做準備的,我還看兵書呢!”
“哈哈哈,那很好,有志氣!那今後我就等着在疆場上聽你的威名。”秦颢天朝她豎起了個大拇指。
小長歌愣住了,半晌後才紅着臉支支吾吾的說:“我爹,還有哥哥們,他們都拿我說的當笑話。”
“其他人也一樣.....”小長歌臉色黯然。
聽到這話,秦颢天臉色一正:“小丫頭,說出來的,确實有可能是笑話。”
“但若是去做了,哪怕沒做到,那也絕不是笑話。”
“所謂剛正而自行其意,不爲人所動搖,便是這個道理。”
說完他又笑着補充一句:“聽得懂嗎?小丫頭?”
小長歌點點頭:“懂的,我也習字讀書呢。”
秦颢天笑着微微颔首,遙望夜空,自言自語的感歎道:“如此,也算雖死無憾了。”
小長歌默默回味着這幾句話,也看向了夜空,天有朗月,地有清風,雖一片祥和安甯,但小長歌卻思緒萬千。
一會想着這幾句話,一會又想着虎威将軍身有隐疾,今後又該如何是好,煩惱油然而生,但她卻不知該說什麽話。
秦颢天也未曾再開口,他躺在草地上,隻是看着那輪明月,似乎也在想着什麽事。
一陣沉默後,他突然道:“時候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
小長歌正要開口,秦颢天卻又接着說道:
“回去之前,能幫我帶幾句話給王爺嗎?”他含笑看着小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