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踩在薄冰上，錢多多慢慢走進金庫，大廳裏的場景映入眼底。

一位老者站在正中間，他外面圍了三層。這老者一身紫袍，眉毛高挑上揚，面容凜然可畏，修爲如同一潭深淵，不可捉摸。

他周圍，站立四男一女，身着紅袍，唐宏公就在其中。

紅袍外面，是一群青袍。錢多多認識畢長老和天舒長老。

青袍外層是幾名内門弟子，十來名外門弟子，二三十名灰袍弟子。八位師兄和黃貴仁都在裏面。

紅袍、青袍、橙袍、藍袍、灰袍，均是面向紫袍老者，半低着頭。

“這老頭難道是傳說中的掌門牛近水！”錢多多的心立馬如同馬蜂窩炸了，飛出一個個瘋狂的疑問——金庫出大事了？有誰誤操作了？把誰弄死了？

錢多多拿眼睛找雷嘉書，找黃貴仁，找王大黑，可頭挨頭，臉擋臉，什麽也看不出來。

“不換，快向掌門和各位前輩行禮。”唐宏公見錢多多走神，提醒道。

錢多多連忙收回心神，抱拳深深一拜，“金庫弟子金不換，拜見掌門，拜見各位前輩，見過各位師兄師姐。”

牛近水打量了錢多多一眼，和藹問道：“借錢生意是你想出來？”作爲一宗掌門，平日事務繁多，金庫存錢借錢的事，他本不想理會，但在他耳邊吹風的人越來越多，而平日多有謙遜唐宏公一反常态，強硬支持。這讓他心生好奇，親自來查看一番。

“是。”錢多多不知禍福，簡短回答。

“不換，你仔細說說當時是如何想的，到現在效果又如何。”唐宏公溫和開口。

錢多多想起和王美若的對話，便拿牛近水是王美若，神情嚴肅，大聲講道：“弟子想，萬物有靈，錢也一定有靈。咱們煉靈宗的錢，更應該有靈。”

這話說得铿锵有力，紫袍掌門、紅袍掌座和青袍長老都是一震，眸子裏閃出光來。

錢多多知道，這開場，“金不換”成功了！腰杆不由挺直了幾分。

牛近水一點頭，用眼神鼓勵錢多多繼續往下說。

“有靈，便有生死。錢自然分兩種，活錢和死錢。放着不用，不能生錢的，就是死錢。而用起來，能生錢的，就是活錢……”

金庫大廳裏，回蕩着錢多多的聲音，唯一的聲音。

“哈哈，哈哈！”牛近水胡須顫動，爆發出一陣開懷大笑。近些天來，他一直在想如何讓煉靈宗壯大的事，錢多多說的這個活字，很是讓他欣賞。煉靈宗如果活了，那自然壯大了。

唐宏公等紅袍，畢長老、天舒等青袍也都面帶微笑。

“說說活錢之後的效果。”唐宏公提示錢多多。

“效果就在牆上。”錢多多往衆人身後一指。

衆人連忙讓開一條通道，讓牛近水看到牆。

牆上貼着的一張張墨寶，此刻每一張都是那樣龍飛鳳舞，天馬行空。筆畫間自有一股生氣在勃發。

“有看不慣借錢生意的人說，這些牆上的墨寶是‘窮鬼寫醜字，傻子貼豬窩’。但是，他錯了，大錯特錯。”錢多多環顧衆人，發現一名青袍長老的臉特别難看。

紫袍掌門的眉頭微皺。唐宏公沖錢多多微微搖頭。内部争鬥如同爛瘡，即便長在臉上，也要拿塊紗布遮上。

錢多多趕緊繼續說，“這是借錢後，升級弟子留下的内心感言。這是咱們煉靈宗錢變活之後，最好的證據。這是一張張晉級喜訊，這是一句句向上誓言！”

看到掌門眉頭打開，錢多多的心也放下來了。

牛近水點了兩下頭，“各山說說近兩月晉級情況。”

“蒙原山，内門進六十五，外門進七百一十。”

“匈金山，内門進五十九，外門進八百零五。”

“獸牙峰，内門進七十三，外門進五百三十二。”

“劍尖峰，内門進四十八，外門進七百五十五。”

“文安峰，内門八十一，外門進四百八十六。

五名青袍長老一一報數。他們是山門處的長老，進出外門、内門的事務正由他們管理。

五位紅袍掌座臉上驚訝不已，嘴裏念叨，“晉級的這麽多？！”

“比過去多多少？”掌門問一位山門處的青袍長老。

“多了六七成。”青袍長老低頭回答。

“我煉靈宗要大興啊！”牛近水輕輕一句，卻如在小池裏扔進一塊巨石。紅袍、青袍、藍袍、灰袍表情豐富，喜憂不一。但仍是喜的占絕大多數。

沉吟片刻，牛近水沉聲宣布：“畢長老管理金庫有功，獎中階丹器一件、三品初階丹藥一枚。弟子王大黑、金不換升爲外門弟子，可自選山門。其他弟子，各山掌座可擇優選入外門。修煉費各加一等。”

畢長老抱拳緻謝。錢多多和王大黑，還有那些師兄們卻苦起臉來。“金庫這麽好，誰願意走啊？”

“還不謝掌門？”見他們啞巴一樣，畢長老催促着。掌門駕到，他緊張，怕上面責怪下來，這長老的位子就坐不成了。沒想到，掌門沒罰反獎，讓畢長老覺得金不換是個福星。

“謝掌門！”錢多多和師兄們拖着長音，聲音也不洪亮。

錢多多心中憋屈，滿心不情願。可當着全宗掌座、長老的面，哪能拒絕掌門？升就升吧，不影響借錢生意就行。

“不換，你來得晚了點。剛才掌門宣布，借錢生意，包括原來的契約，由宗裏接管，要做得更大。當然，規矩不變，存錢和借錢的都不吃虧。”唐宏公解釋道。

聽到這話，錢多多總算明白升爲外門弟子是什麽意思了。感覺如同剛剛沖上高峰，突然又從懸崖上一腳踏空，落入萬丈深淵。

升爲外門弟子的意思是調出金庫，然後順理成章，借錢生意由宗裏接管。

可是，宗裏爲什麽接管？這事用宗裏接管什麽？宗裏接管，那利息收入自然歸宗裏，和他們這些弟子無關了。

每天的巨額利息收入，從此與他們金庫十兄弟無關了！

存錢的不吃虧，借錢的不吃虧，宗裏不吃虧。

吃虧的，隻有他們十個人，隻有他們拿臉出去讓人踢，才把生意做起來的十個人。

自己的凝氣九級怎麽辦？拿什麽對付金不缺？拿什麽對付龐大的金家？

這明明就是截和，明明就是把他們當韭菜，養長了就是一鐮刀！

錢多多把頭壓得低低的。喉嚨裏的粗氣，一點一點，無聲地往外放。心頭像堵着一塊冰，又似悶着一團火，卻又無處可發，卻不敢外露一絲。

牛近水臉部放松，聲音和煦，“跟你們講，大河有水，小河不幹。宗門就是大河，我們就是大河的小河。宗裏好了，我們差不到哪去。有宗門做信用，存錢和借錢會更放心。我相信，你們每一個人會在山門之中，越爬越高，将來甚至超越我們！”

眼睛往幾位掌座身上一掃，牛近水吩咐：“金庫弟子均是有功，也是人才，莫讓他們冷了心。”

說完，他手一揮，便憑空消失了。

他前腳離開，大廳裏三名紅袍掌座也是袖袍一揮，走了。

對錢多多師兄弟十個，他們一個也沒看中。想想也正常。錢多多他們都隻是凝氣三級，連外門弟子都不是，怎麽可能讓掌座青睐。

廳裏隻剩唐宏公和唯一的女性紅袍。

他倆對視一眼，掌座大舅手一拱，“請平師妹先挑。”

錢多多這才注意這位平掌座。她的面容竟然如夢如幻。一眼過去，看似看到了長相，可無論如何細看，卻看不清真實的面目。這平掌座的全面上下，竟然布滿了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