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離開的時候被外面的冷風一吹,顧佳突然反應過來,傻愣愣又走了一段路,然後才想到自己得要打車回去。
隻是想到此行耽擱了茶廠的事情,還被李勇一番操作搞得心态亂了,她歎了口氣,莫名地,對許幻山第一次産生了深深地怨氣。
或許,這些怨氣本就不是憑空而來,也并非是第一次,隻是之前都不明顯,她也都能自己消解點,但又沒有真的消解完全,而是積累了下來。
然後她一直沒有發覺,或者說沒有在意,或者說,故意在忽略掉。
到現在,終于藏不住了!
“許幻山……”一時沖動之下,她在車上的時候就打了個電話給許幻山,但是等那邊接通了之後,叫了個名字她卻又沒了下文。
那邊許幻山等了會兒都沒聽到她講話,不禁奇怪道:“顧佳、顧佳……”
“啊?”顧佳回過神來,聽到那邊關心的問道:“顧佳,你怎麽了?”
她頓時又心軟了,這是她老公,是要和她走下去,一生一世的人,怎麽可以因爲外人的挑撥離間就去懷疑他,進而分開呢?
是的,雖然李勇把證據擺得那麽充分,說的也有理有據,但他的動機還是太可疑了,也讓這一切的可信度大幅降低,甚至連帶着對他這個人都要打上一個問号。
那些證據,都還不如他說的“故事”符合邏輯。
畢竟圖片可以合成,聊天記錄也能僞造,這些光靠肉眼可評判不出來,而以李勇的能力,要辦到這些太簡單了,隻要他想。
她内心莫名有些羞愧,因爲她真的因爲那個人的一些毫無根據的言語動搖了。
隻是,真的是毫無根據的麽?
“沒事,就是突然想你了,打個電話,聽聽你的聲音。”
對,浪漫!
按那個人所說的,藝術家不就應該喜歡這個麽。
還有他那聊天記錄裏面,“林有有”也喜歡說這個,許幻山顯然也喜歡聽。
隻是想到這裏,顧佳心裏又是一痛,明明想告訴自己一切都是假的,可那些東西還是在她心裏深深紮根下來了。
卻沒想到許幻山那邊愣了一下後,反倒更奇怪道:“顧佳,你到底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就不能想想你麽……”顧佳覺得自己這是在撒嬌,又是不自覺地模仿着聊天記錄裏的“林有有”。
但這和正常的自己畫風又有點不符,所以感覺有些别扭。
許幻山自然也覺得别扭,說道:“就是覺得有點奇怪,你平常都不這樣的,真不是有事情瞞着我?”
因爲最近關系沒少鬧僵,許幻山也快被被搞出ptsd。
顧佳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然後又聽許幻山問道:“對了,差點忘了,你不是去找老李了麽?怎麽樣,我讓你給他看的設計圖,你給了沒,他對我的想法怎麽看?”
顧佳這才記起來,接到李勇邀請的時候她還跟許幻山在一起,所以他也知道,還讓她帶上自己新的設計草圖,要她拿去給李勇這個“知己”看看。
想着許幻山此時一臉期待的樣子,顧佳突然有些不忍戳穿真相,隻能深吸了口氣說道:“他當然很喜歡了,你們那麽聊得來……”
“我就知道老李這個人最懂我了,我……不行,我得打個電話給他,最好親自跟他見一面,說清楚我的想法才行。”
“許幻山,你這是不相信我?”
若是放在以往,顧佳或許還沒有這麽敏感,但在這個時候,許幻山的每個小舉動、每個字都容易讓她發散思維。
“怎麽會呢?隻是你不像我跟他這麽合拍,而且我現在想了想,又有點新的想法了,我覺得肯定可行的……”
許幻山逼逼叨叨了好一會兒,顧佳卻沒心情再聽下去了,她甚至覺得許幻山和李勇的共同話題比和自己還多。
再一想到李勇方才說的話,突然覺得很可笑。
李勇都會爲了自己,或者說爲了得到自己,假裝跟許幻山有很多共同話題,他作爲一個大老闆,對于煙花這麽精于研究,連許幻山都挑不出錯來,顯然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本來還很好奇怎麽會有這麽湊巧的事情,現在來看他的确是工于心計,但怎麽說呢,也符合顧佳對他的定位,所以反倒不覺得意外,又因爲他這一切直白的表明就是爲了自己,所以竟然也覺得沒有那麽讨厭。
再反觀許幻山呢?
自己是他的老婆,他卻不願意了解自己真正想要什麽。
她想要買包包,想要擠進太太圈裏,然後請保姆、開甜品店,現在又忙着改造茶廠,想要請育兒師來照顧兒子,這忙前顧後的,歸根到底還不都是爲了他們這個家?
可在許幻山看來,這卻好像都變成了她的虛榮心作祟,她隻是在滿足自己的虛榮一樣。
不可否認,也有一部分這方面的原因,但最終的目的還是希望能夠幫助到兒子的成長、丈夫的事業,幫助他們這個家越來越好的。
最後能賺到錢,那他們家的生活質量也能提高,又不是隻有她一個人享受到好處。
但許幻山在這方面從來沒有理解過他,反倒是李勇幾次三番的幫忙,而且毫無怨言。
好吧,現在來看也不是毫無怨言。
但在這一次之前,李勇也的确掩飾得很好了。
顧佳甚至覺得,這一次如果不是許幻山自己出了問題,李勇恐怕根本不會把心思直接表達出來,會繼續隐藏着自己。
說他壞吧,他的确不懷好心,尤其是明知道自己有夫有子有家庭了,還偏偏要對她起心思。
但從開始到現在,他非但沒有傷害自己,反倒幫了很多忙,哪怕是現在,也談不上逼迫她,隻是跟她擺事實講道理而已。
那她是不是也應該考慮考慮他說的話,或者至少,看清楚一些自己和許幻山的關系,看清楚,許幻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男人?
不行,我不能這麽想!
顧佳好艱難地才将自己的思緒拉回來,然後長歎了口氣。
對于許幻山的失望,還有之前積累起來的對于李勇的好感,現在反倒在她心裏面形成了一道天平,然後開始搖擺不定。
到底要傾斜向哪一邊,這已經不單單是信任誰的問題,而是在這之後的後果,她能不能夠承受、願不願意接受的問題。
等到身心疲憊的回到了家裏,天都已經黑了,許子言聽到開門聲,又見到顧佳走到玄關換鞋,立刻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叫道:“媽媽,剛剛李叔叔打電話過來,問你有沒有到家,還……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