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氤氲,袅袅騰騰,模糊了江南念的視線。
解九捏起茶盞,輕吹一口氣。
“夫人,有心事?”
“在想如何處置一個人。”
二月紅詫然:“夫人向來遇事果決,竟還有猶豫之事?”
江南念似笑非笑對着二月紅道:“你說,若有這麽個人,他不那麽聽話,但還有些用處,是留還是趕他走呢?”
解九斂眉,沉吟片刻道:“全憑夫人的主意。隻是若是我,便會想這人爲何不聽話。”
“若是手下人自大狂妄,棄之殺之皆可,但若是爲夫人好,隻是不得要法,尚能徐徐教之。”
換衣服下來的齊鐵嘴拿起茶盞撇了撇嘴:“陳皮那個混賬,我說最近忙得不見人呢。他呀,忙着鬥毆搶盤口去了…”
二月紅眉頭深擰:“這個孽障,又幹什麽了?”
解九低笑:“二爺不必多慮,我已知會了湖南商會的人。”
聽着齊鐵嘴說書似的道明今日陳皮所做之事。
二月紅頭痛不已,真是不服管教的狗東西。
江南念轉過臉對上含笑不語的解九,目光相觸,兩人都失笑不已。
徒弟不懂事,自有師傅來管。
關她何事,她也不想管。
小太陽的模樣随了她的外婆。
她剛落地就白白嫩嫩,生了一雙大而漂亮的眼眸。
她們去了江城,九門中人又對她頗爲溺愛。
就連心狠手辣的李三爺也愛得不行,經常帶着他不愛出門的嫂子去解九府上逗弄小人。
畢竟,李府和解府也是比鄰而居。
小小的人兒,看到她心好像就軟了一些。
解九他們過來江城,自然也把小人打包帶了過來。
張九日也受了重傷,在醫院躺了許久。
見江南念出院了,也鬧着出了院。
張海杏也沒有時間照顧小人,還是奶娘帶着。
解九帶了一年多,心裏也生了些感情。
幹脆重新接手,讓奶娘帶着小人住在這裏。
小人不怕生,見了淡漠的女子。
慢悠悠的走至她的腿邊,張着小手要抱抱。
江南念撐着頭漫不經心的打量着小人。
?小家夥仰着頭,也不說話。
她真的神似一個人。
在她滿含希冀的目光中,江南念抱起她放至腿上。
解九含笑坐在她身側,逗弄着這小人。
“小太陽,這是姨媽。”
小人剛學會說話不久,喊不出複雜的稱呼。
“媽…媽…”
“張海杏,我們的女兒沒了…”
聞言,身後的人走了過來,一把抱起小人往上扔。
他也不管小人會不會害怕,可不可以扔。
二月紅忙接住抽抽哒哒的小人,摟在懷裏哄着。
“媽…媽…”
小人朝她張開手臂,二月紅忙把小人送至她懷裏。
他笑言:“也不知小太陽爲何這般喜歡你。”
那邊正捶打張九日的張海杏扔下一臉讪讪的人,走了過來。
她随口一說:“姐姐可受張家人歡迎了,從我記事起。便沒有小張不喜歡她的。”
“我的女兒自然自然随我了,也随她的舅舅。”
齊鐵嘴左看看右瞅瞅,“咦,小太陽不太似你們夫妻二人?”
張海杏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的茶盞蓄上,低眉順眼道:“小太陽長得不似我們,神似一個人。”
“姐姐,你覺得小太陽似他嗎?”
江南念淡淡一笑,和小人逗樂随口答道:“嗯,她似她的舅舅。”
張海杏見她不介意,笑容也多了幾分。
“原來姐姐還記得我哥哥小時候的樣子呀!”
江南念沒好氣的飛了她一眼,“我又不是死了,記不住了。”
張海杏有些心虛地瞄了眼她,讨好道:“嘿嘿嘿,姐姐我就是随口一言。你别在意,話說咱們的小太陽随舅舅,長大了肯定也是個美人兒。”
解九帶過了話題,詢問這一對不靠譜的父母:“小太陽都一歲多了,你們還不給她取個正經的名字?”
齊鐵嘴也點點頭:“整日小太陽,沒個正形。”
張九日抓着頭,想了想方道:“就叫勝利怎麽樣?”
剛打了個勝仗,早點勝利老婆孩子熱炕頭多好。
二月紅聽了險些嗆着,好不靠譜的父親。
張海杏歎了口氣,目而視:“張九日,一個女孩子這麽難聽的名字。你還是個父親嗎?”
她回頭認真的對江南念道:“姐姐,這孩子你來取名好不好?”
聞言,江南念挑眉相詢:“我來取,你确定?”
張海杏拿下小人咬手手的舉動,“沒有姐姐,就沒有我們夫妻二人。姐姐當得起她一句媽,自然也當得起爲她取名。”
張家新生兒,原本該小族長來賜名。
姐姐是張家的主母,不管她承認不承認。
在張海杏心中,是很特殊的存在。
她是哥哥的初戀情人,是哥哥忘記的那個人。
她是小族長的夫人,也是她願意追随一生的那個姐姐。
姐姐在自己的世界裏,是亦母亦姐亦友的存在。
雖然,她更想小太陽喊姐姐一聲舅媽。
可姐姐已經放下張家的人,就這樣吧。
眼前的這幾位爺,對姐姐也算不錯。
江南念瞧着那肉乎乎軟軟的小人,半晌才道:“曦君可好?”
二月紅眼波流轉間,語氣有些琢磨不透的酸意:“可是出自《傅鹑觚集》那句:昔君與我兮形影潛結,今君與我兮雲飛雨絕!”
他面色不改,心裏卻打着轉地尋思:難不成夫人對着小太陽思念她的舅舅,以前她和張海客情投意合,而如今對着小人情斷義絕的感歎。
江南念淺啜一口解九剛泡好的茶,細細品味:絕好的明前雪芽,價值不菲。
聽到二月紅相詢,她搖搖頭道:“是出自小雅:曦曦其華,照臨四方 。曦光照天,日出東方。”
她希望亂世早點結束,迎接光明的未來。
這是她的祝福亦是一種願景。
齊鐵嘴習慣性的掐着手指算了算,拊掌一笑:“小太陽五行爲火,曦字寓意意志力頑強,凡事有始有終,可興旺發達,乃人間福壽雙全之人。君之一字,格局很大。可對上曦,相得益彰。”
聽了齊鐵嘴這麽一番講解,張海杏抱起她懷中的小人親了一口。
“小太陽,自此你就是張曦君了。”
她是張家的小太陽,亦是九門衆人的掌中明珠。
張九日點點頭也道:“等東北那邊的線連上,上禀祖宗下示族長,族譜上添上我們小寶貝的名字。”?
這時張九日感覺妻子的腳在他腳上悄悄踩了一下。
他順着張海杏的眼神看向江南念,張九日讪讪一笑。
此時的江南念如入定般,不加攔阻,也不出聲呵斥,隻是斜睨着含情眼,聽着張九日坦白陳情一番。
“大小姐,你别趕我走。我……我隻送過三次信件給小族長。”
“第一次告知你的名字,來長沙何爲。”
“第二次是我和小杏子成婚。”
“第三次就是上回小杏子抛夫棄子去了戰場,我留了信息給族長。想着要是我們都回不來了,讓小族長照看我們小太陽一二。”
聞言,江南念噗嗤一笑。
張九日隻以爲她不信,舉起手掌發誓。
“我對天發誓,真隻有這三次。若有假話,讓我孤身一人。”
江南念擺擺手,起身走至張隆半身側,拿起筆龍飛鳳舞起來。
她戲谑道:“你們小族長時不時來個失憶,你讓他幫你照看小太陽。”
“嗯,張九日你确實挺有想法。”
衆人:“……”
張家從上到下這麽不靠譜麽?
張九日:“隻是你怎麽知道族長失憶了?”
“你猜呢?”
江南念也正好回看跟随她起身伺候她筆墨的人,她向來清冷,情緒不上臉。
解九再是人精,也琢磨不透她的意思。
張九日滿臉疑惑,“難不成你真是小族長的故人,可我從來沒有見過你。”
“呆子,不可說不可說…”?江南念正寫到最後一個字。
她不緊不慢地停了筆,将新寫好的信件放至身側張隆半手中讓他送出去。
我爲什麽知道,當然是你們的小族長忘記了他的小夫人呀!
僅僅過去這幾載,世事變化卻如此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