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她一句小官哥哥,石破天驚。
江南念絲毫沒有在意他淡漠的态度。
看來小官哥哥,他身不由己已忘了從前的一切。
江南念跟着小王爺上學,日常也不過是時不時看身側這人幾眼。
小王爺看懷裏的小人又在看張麒麟,他的神色有些微妙的變化,可那點微妙的變化,倒令江南念沒有注意到。
窗外雪花輕盈的落下。
江南念看着卻是再度陷入失憶的張麒麟,對方看她的眼神是如此的陌生。
面對小王爺戲谑和張麒麟淡然的眼神,讓她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下雪了。
最後,她擡頭看了一眼窗外,輕聲問小王爺身側的人:“冬至了,哥哥要和我們一起過節嗎?”
沒心沒肺的丫頭,不關心他,反倒關心起别的人。
她又擡頭問身後人,“阿齊哥哥,我們可以邀請哥哥一起回家過節嗎?”
“好。”小王爺這才露出一點笑意點了點她的小鼻子
小王爺給了個眼神舍友,張麒麟便帶着一些好奇和道不明的情緒跟他們回了家。
小王爺輕笑着,也不說話,靜靜的看着這小人表演,看她怎麽露出馬腳。
誰知道小人擺出這麽個陣仗,隻是爲了吃個飯。
“小官哥哥,阿齊哥哥,今日是立冬。”
“可我不會包餃子,外邊也沒有家鄉的餃子賣。”
“小雞炖榛蘑、酸菜白肉、沙琪瑪、驢打滾、打糕、油塌肉片這些好吃的。”
小王爺瞧着擺放在張麒麟面前的都是東北那邊的菜色。
而他面前都是些幾樣素的菜色,有些不滿意。
小王爺拿着筷子指指點點,“喂,你也太偏心了。”
“你才初見他,怎麽隻他配吃肉,難不成别人不配?”
阿齊哥哥,不是配不配。
你父母新喪,怎可吃葷腥。
可她要怎麽對他說呢?
她張不了口,不想讓他更痛苦。
江南念想了想,把那道雪衣豆沙移到他面前。
把他面前的素菜都放至自己這邊,黑瞎子看着她面前的栗子面窩窩頭和素色餃子有些不明了。
“你小小的人,怎麽不吃肉?”
“别學那些假道學,日日素食怎麽長高?”
小人抓着自己的衣服,低垂眉眼輕輕道:“阿齊哥哥,我父母新喪,不能占葷腥。”
阿瑪,額吉,别怪哥哥。
他什麽都不知道,我來代阿齊哥哥服喪。
問話的小王爺臉上的笑意落下了,有些手足無措的不知如何安慰她。
一時間心情有些微妙,也有些愧疚。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緘默片刻,沉默了好一會兒,小王爺有些幹巴巴道:“你不是說你是爺的小福晉,我來替你服喪。”
俗話說:百行孝爲先。子女除了生前對父母盡孝,死後依然不辍。
她這般小的人兒,也不知道怎麽熬過來的。
他心裏憐惜她,嘴上又言:“你這般小,如何能吃這般素。天天如此,會營養不良,我代替你服喪一年。”
江南念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她一把撲進他懷裏嗚嗚咽咽。
“阿齊哥哥,嗚嗚嗚…”
“小月亮,别害怕。我剛來這裏也很難過,額吉阿瑪都不在身邊。”
“你看,我還不是熬過來了。”
原本她不覺得辛苦難受,可有人安慰,她就忍不住開始抱怨:“阿齊哥哥,我好害怕。我回家,他們都不在了。”
我一個人守着額吉的棺木,我不知道去哪裏找你。
“阿齊哥哥,從今往後我們沒有額吉和阿瑪了。”
黑瞎子哭笑不得的安慰着懷裏的小人,“别怕,你看不是有我,還有你的小官哥哥嗎?”
他輕描淡寫的将此事揭過去了,不然如今這氣氛,還真是有點奇怪。
小王爺繼續哄着:“我們陪着你,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安靜許久的張麒麟也道:“嗯,有我們。”
他這話也像是安撫般,輕回了一句。
小王爺故意調笑道:“你看我的啞巴同學開口說話了。”
正擦眼淚的江南念嗔道:“不許你說小官哥哥是啞巴,他隻是不喜說話而已。”
小王爺無奈回了句:“這就維護上他了,阿齊哥哥不要了?”
江南念摟着他的脖子反駁:“不會,我是爲阿齊哥哥而來的。”
這話雖然她說了好幾次,可小王爺心裏有些開心。
看來,在她心裏還是他比較重要。
小王爺把她手邊的素菜拿了過去,咬了一口歎氣。
“哎,也不知道咱家的小仙女是怎麽變出來家鄉的美食?”
江南念破涕而笑,“你都說了是小仙女,當然是仙術哦。”
張麒麟淡淡道:“我也幫你。”
小人搖搖頭,她很認真的看着他說:“小官哥哥,不用你幫忙服喪。這種事情,不能随意代替的。”
張麒麟看向得瑟的小王爺,有些不明了。
“他可以?”
張麒麟的意思是爲何小王爺可以代替,他不可以。
江南念用公筷爲他夾了一筷子鍋包肉,“小官哥哥,你的阿媽還在等你。”
張麒麟不淡定了,手指緊握,“她在哪?”
“她在蓮花秘境最美的藏海花之下。”
三人用了餐。
靠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看書的看書,發呆的發呆。
江南念玩了會國際象棋,覺得好沒意思。
“今日是冬至,我們來包餃子吧。”
在華夏冬至,不能歸家的遊子能吃一碗餃子也是好的。
對于小人的提議,小王爺爲了哄她,沒有異議。
張麒麟本想離開,但猶豫片刻,對上小人黑白分明的眼眸不知爲何拒絕不了。
隻是倆大一小,都沒有做飯的經驗。
江南念倒是知道流程,倆人拿了東西過來。
留在茶幾上當上做面包的案闆,
她指揮張麒麟和面,一時不是水放多了就是面粉太多了。
最後好不容易揉好了面團,小王爺也加入了進去。
倆人一起擀面皮,江南念也拿着洗幹淨的玻璃瓶子站在中間壓着餃子皮。
看不下去的江南念直接看向了小王爺,“阿齊哥哥,你可以幫忙切一點土豆絲嗎?”
“好嘞,這個我會。”
小王爺順手拿起一個新鮮的土豆削起皮來,邊削還邊哼着曲子。
隻是他哼的曲子實在難聽,張麒麟忍不住皺起眉頭。
但……可以聽出來這個之前還落魄到需要拉琴賣藝爲生的舍友很開心。
因爲什麽開心?
僅僅是因爲能下廚?
還是因爲她?
張麒麟低頭看着腳側的小人,有些疑惑。
有些奇怪的小姑娘。
擡頭的小人回他一個明媚的笑容,“小官哥哥,阿齊哥哥,冬至快樂。”
何爲快樂?
張麒麟想:這一刻,大概他也是快樂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