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淼祖孫兩人幹的事情沒有一個人發覺，等到漁船到自己門前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遠處鄰裏已經有點點微光，但是水淼現在因爲營養不良缺少維生素的原因，有點夜盲，黑夜裏不大能能清東西，這讓她很沒有安全感，之後要把這個補上來，不然後面的行動不方便。

“小滿，今天你做的真好，一點都不怕，真厲害。”

“奶奶，我知道他們都是壞人，壞人就應該死！”小滿拖着幾條槍，費心地往家裏搬，特别是大擡杆都有三米了,對她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水淼也沒有幫忙，停好船之後，從船上拎下兩隻野鴨子，還有一窩鴨蛋，跟在小家夥的後面，今天她們吃點好的，這事值得慶賀。

蘆葦蕩裏出了這樣的事情，雖然死的是僞軍，但是對他們來說，打狗還要看主人的，這自然是在鬼子臉上打了響亮的一巴掌，豈會善罷甘休。

浩浩蕩蕩地挺着大槍，開着汽艇進入北澱掃蕩，但是整個北澱水系交錯，裏面的秘密小道更是數不勝數，不是當地在北澱生活一二十年的都不會知道這些門道。

汽船剛從安雄縣的渡口出發呢，得到消息的小艇就先人一步沿路把情況跟各村寨說了。

郭南口是在北澱的腹地，更是重點打擊目标，現在北澱裏的人也已經摸索出經驗來了，和鬼子硬碰硬，那是以卵擊石，碰上敵人大掃蕩，往蘆葦蕩一躲，就是神仙來了也難找。

水淼把一個大包裹甩到船上，接着還有生火煮飯的家夥事，兩三天的時間是别想回到地上來了。最後就是掏出那幾杆槍，放到船上。這就是準備齊全了，抱着迷糊還在睡的小孫女，跳到船上。

水淼使竹篙用力一頂，艇就像箭出弦一般，一下離開岸邊四五米，竄到澱裏。四外沒有一隻船，隻有水淼這隻小艇，大家各有各的道，從上空往下看，就能看到一艘艘小艇，像大海上飄着的一片片竹葉，各奔東西，目标很小。

“奶，咋啦？”小滿在搖晃中，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揉着眼睛，環顧四周，都是高高聳立的蘆葦。

“鬼子來了，我們先躲躲。”鬼子兩個字，不吝于閻王惡鬼，小滿頓時整個人都緊繃起來，拿起邊上的小木棍就咬在嘴裏，整個人趴下來，不發出一點聲音。

雖然現在還早，水淼沒有聽到什麽動靜，但也沒有讓小滿先放松一會，這個世道小心謹慎總是不會錯。

等到太陽高懸的時候，水淼也沒有生火做飯，就簡單地拿着飯團先應付一下。果然，沒等多久，水淼就聽到了汽船的聲音，一時間，她都覺得附近都安靜下來了，連個蟲鳴都沒了。

水淼就隐藏在蘆葦蕩中，看着不遠處的湖面上開過一艘艘的汽船，船上都是全副武裝的鬼子。水淼把小滿的頭按下去了，不讓她看到這畫面，她都能感受到手下的孩子在不由自主地顫抖，脖子上都是汗了。

等到汽船全都過去了，蘆葦蕩裏的急先鋒開始活躍起來了，水淼才直起身，把孩子也給扶了起來。

五歲的孩子有多大力氣呢，但是水淼從她口裏硬生生摳下的細木棍上都是深深的牙印。

“怕嗎？”

小滿點點頭，又趕緊搖搖頭，“奶，我恨他們，我不怕他們！”

水淼把這個小蘿蔔頭抱進懷裏，“别怕，有……奶奶在呢，以後啊，咱們一起殺鬼子，他們沒什麽可怕的。昨兒個，奶奶不是還殺了兩個狗腿子，叉他們跟叉條魚沒有什麽兩樣，你好好吃飯，吃得壯壯得兒，以後也能做到的。”

在湖面上躲了三天，水淼看着汽船重新走了，才返回家，上次掃蕩救火及時，還留了半邊的房子，這次好了，大概是什麽東西都沒有撈着，惱羞成怒直接把水淼的房子全部點了，一根蘆葦杆都不剩。

不僅僅是她家，郭南口這邊都燒得差不多了，不少人無力地跪着，以頭搶地。再過兩三個月就是冬天了，這就是硬要凍死人啊。

“奶，我們沒家了嗎？”小滿印象中的家就是在眼前的，但是現在都已經燒成黑炭了，小小人兒雖然還不知道流離失所這個成語，但是已經深切感受到了。

“沒事，房子燒了，我們繼續造就是了。”他們漁戶大部分還是以船爲家，有船在，哪個蘆葦蕩都能成爲臨時居住地。

村長重新找了一塊更隐秘的地，當做是郭南口新的村址了。地方大，人少，也不管怎麽劃分，大家自己挑個地方開始搭房子吧。水淼挑了村尾的一個地方，這地方窄，剛好水淼把房子一搭，留個後門，從後門一出去就是一個渡口了，人出去進來神不知鬼不覺。

不過，造房子也是一個大工程，特别是對他們這些失去勞動力的人來說，那一捆捆的蘆葦砍下來就要累死人。沒想到過了兩天，村裏就來人過來幫忙搭房子的。

“大娘，我是隔壁王家口的，我們過來幫忙！”水淼看着眼前這人穿着打着補丁的短布衫，褲子也隻有一條短褲，腳上穿的是一雙草鞋，過來說了句話，就直接開始拌黃泥和蘆葦杆。

“小夥子看着眼生啊。”這一大片都是沾親帶故的，水淼不說認識多少人，但是說起名字來是能知道哪家的。

“我就是王老魚鷹的兒子，之前一直在縣城裏當學徒，不是不太平嗎，就回來跟我爹一起捕魚了。”他這麽一說，水淼就有印象了，王老魚鷹不是指的名字，而是一個代号，具體叫什麽大家都已經忘了，隻知道這人是個能人，抓魚有一手，比魚鷹都還要厲害，叫着叫着，就給他起了這麽一個诨号。

水淼在一邊切蘆葦，一邊閑聊觀察，她就發現，這個小夥本地人不假，但是明顯就能看得出來是帶着任務來的，和水淼閑聊也是三句不離鬼子。

“保亮也回來了，大家今兒個怎麽樣？”湖水中幾艘小小的漁船，最中間的船上點着一盞煤油燈，燈火在風中明明滅滅，等王保亮撐着小船靠近的時候，人已經到齊了，船上的人索性吹滅了煤油燈，聊起來話。

“今天，我們去群衆家幫忙了，大家對鬼子都是恨之入骨，我覺得我們在這邊組建根據地，建立隊伍是可行的……”

“這一帶的水村獵戶都是打獵好手，家裏也是有土槍、土炮，這都是我們組建武裝小隊的有生力量，現在鬼子要繳銅鐵就是怕他們手裏的武器，我們要趕在他們面前把隊伍先立起來……”

“現在最關鍵的是大家都太分散了，北澱太大了，對整個北澱熟悉的老把式都找不到了，各村的差不多隻能知道邊上一圈的地方，不說敵人，就怕到時候連我們自己的隊伍都在裏面迷路……”

“對這個問題，倒不難解決，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給你們帶路。”水淼在邊上幽幽地說了一句。

話說完，四下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