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紡織廠無奈之下做出的選擇，住在家屬院的都是在紡織廠幹了三四十年的老老員工了，有些甚至是紡織廠從無到有的時候就跟着一起建設了。

這個決定無異于是把他們掃地出門了，領導開會的時候，也連續開了好幾天的會議，會場裏煙霧缭繞，煙灰缸裏的煙屁股都快堆滿了。

“做還是要做的，有什麽罵名我來承擔！”最後還是一把手宋博一錘定音。

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兩個字“沒錢”！沒錢買新的原料，沒錢給在崗的工人發工資，沒錢造新的家屬樓……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了，隻能出此下策！

但是水淼仔細看了看廠裏出的公告，看得出來這還是爲他們着想了。她媽現在住的房子是在她自己名下的，沒有公攤面積就有九十幾個平方，按照公告的要求，水淼換算了一下，隻要補個一千四百九十八塊。

一千五百塊，值！但是現在的難題就是她媽身無分文了。

“你大哥、二哥他們的房子都要交一筆錢，再加上孩子結婚的，根本剩不下什麽，還要借外債，我這邊的房子就不要了！”

水滿金和水滿銀他們也是分了房子的，不過面積小的很，就三十幾個平方，根本住不了兩代人。就把房子給了下一代住着，自然不可能讓廠裏收回的，這筆錢他們不想出都必須出了。

現在好了，錢沒了，老太太眼看着都快沒着落了。

“你還擔心去哪兒，要是這筆錢交不上就跟我住吧。我還巴不得你跟我住呢，這樣你就成了我第一個員工了，不然别人叫我一聲老闆，我都心虛，自己就一個光杆司令呢！”

水淼這話說的把陳南花逗樂了，不過她還是搖搖頭，“哪有不跟着兒子住跟着女兒住的，你哥哥他們要被街坊鄰居戳脊梁骨的，你以後還怎麽嫁人啊！”她想的都是這個年紀的父母的想法。

“那還是要把這房子買下來！”現在大家都去要個說法了，家裏就母女兩個人，水淼把自己的腰包掏出來，裏面已經是一摞摞的錢。

“媽，糖都賣完了，你看看，所有的錢都在這了，兩千一！！”說着從裏面取出一千五百塊，推到陳南花的面前，“可以把這個房子買下來了！！”

陳南花右手覆蓋在水淼的手背上，沒有提到錢的事情，“從小到大我都沒有讓你受凍過，你看才幾天的時間，你的手都是凍瘡了。”錢不錢的，在女兒這雙手面前都不重要了。

“沒事，等到了春天，它就好了。媽，這次你就聽我的，把房子保住！”

陳南花把錢推回去了，“房子要保住的，但是我們不能第一個交錢，大家都知道我現在沒有一點錢了，那這錢怎麽來的，别人會想着我們藏了錢，你哥他們現在這個境地了也隻會想着我還有沒有錢……”

“放心，一時半會成不了，實在不行，我去領導那說說，總要給我們寬限一段時間吧！到時候我們娘倆把這生意過個明路，算是有個來錢的途徑，那就行了。”

陳南花細細跟水淼說着這些人情世故，錢這東西是最不能考驗人的。水淼她也知道，隻不過她沒有像陳南花一樣太過将其他人放在心上，行事自然比較随性了，到說起來還是陳南花這樣穩妥。

“行，就聽媽你的。反正咱們進可攻退可守，你也不要煩心。”她怕的就是陳南花憂心忡忡，壞了自己的健康。

這老太太對她無微不至，水淼又不是冷血動物，别人對她一分好，她都要雙倍奉還的，更不用說對這老太太了。

兩人說着話呢，就聽見走廊上響起周雲高亢的嗓門:“媽！媽！你幫幫我啊，滿銅要和我離婚啊！！”除了她的哭喊，還有三個小孩的哭聲。一時間，整層樓都是他們的聲音。

要是以前，陳南花聽到周雲咋咋呼呼的，就要開罵了，但是現在，她反而平靜得很。

她拉住水淼，“沒事，你也不用趕他們走，就讓他們進來，做錯事的又不是我，我還不至于見他們就躲！！”

周雲原先有八分作假，一見到老太太坐在那裏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原本卡在喉嚨裏的詞都蹦不出來了，一會哭着喊媽！

“我還沒死呢，用不着給我哭喪！”

邊上的鄰居也勸道:“你有事就說事，你婆婆這段時間爲你們的事情都氣成什麽樣子了，你再哭也沒有你婆婆心痛啊！”

哪怕是她這局外人呢，知道陳大姐的積蓄都沒了，都覺得眼前一黑，實在是心痛啊！

“媽，你幫幫我吧，幫幫幾個孩子，他們不能沒有爸爸啊！！”周媛也是被蒙在鼓裏的，她那天一看到水滿銅回來，還沒問他什麽情況呢，這個人就好像瘋了一樣把家裏砸的稀巴爛。

等到知道自己弟弟做的事情後，她也是六神無主，關鍵是他們怎麽都找不到周山這個人了。

麻煩事不僅這一條，除了水滿銅，又有五個人來報案了，被周山騙了，這幾個人前前後後加起來都有兩萬多了，這妥妥就是大案要案了。

而在這些人中，水滿銅是被騙的最多的，這讓他更加怒火中燒，直接提出了要跟周雲離婚！！

現在各方人都在找周山，慢慢的，有些事情也露出來了。周三除了家裏有一個老婆之外，在工作這邊也有一個相好，之前的偷偷摸摸其實也是爲了把這些東西送給那個相好。

工作沒了之後，他就老想着再幹一筆大的，這個年代大家都淳樸，周山被辭退的消息都還不知道，自然有鐵路局的背書，也都相信他了，這樣一來，周山攜帶兩萬巨款，帶着相好南下了，這一去了無蹤影。

苦主找到鐵路局，好在鐵路局爲了挽回聲譽，答應會給一部分的損失，但是不包括水滿銅的。

水滿銅這段時間普通瀕死的困獸，周雲根本不敢在他面前大喘氣，一聽他說要離婚，感覺自己天都塌了，帶着孩子就來了陳南花這，現在能救她的就隻有她婆婆了。

誰知道陳南花根本不搭理她，“我連這個兒子都不認了，你這兒媳我還管你幹什麽，要離婚就離去，别在我面前招我煩！！”

也有人去給水滿金他們通風報信了，這時候一大家子都擠進來了，各個面容怒火沖天，但是沒見到三弟，隻有婦女兒童哭的稀裏嘩啦，他們的滿腔怒火也無處發洩！

“嘭！”外面也不知道哪個調皮的小孩點燃了炮仗，快要過年了，但是這個家這個年看着都不像是能夠團聚在一起吃年夜飯的樣子。

水淼歎了一口氣，雙手搭在陳南花瘦削的肩膀上，熬過了這個寒冬就會好的！！